衡瑶光就在此时开口:“所以我此番要做的事情,虽说有些风险,但对你而言,应该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37.

    即使天道本意就是要毁灭混沌,而这灭除混沌的道路,必定并非天道所设想般顺风顺水。

    衡瑶光也不得不顺应天意做这件事。

    正如林其渭所说,混沌的力量,与以往相比,不过是越见弱势。

    但无论混沌变得有多么孱弱不堪,它也仍旧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来毁灭他们这群无可反抗的修士。

    混沌的随心所欲,是天乐界所有魔修所向往的境界。

    可随心所欲,并不是混沌唯一的追求。

    它诞生时就注定了要和天道永远牵制,谁离开谁,都注定是一场浩劫。

    谁变得更强大,这秩序就会崩溃,平衡就会因此而瓦解。

    然而此时此刻,天道与混沌之间,甚至分不出胜负。

    它们都远远不如当初。

    衡瑶光既不能坐视天道被混沌污染,也不能真的顺应天道去毁灭混沌。

    他如今可以做,也尚且能左右的。

    不过是眼前最为紧要的问题。

    他想藏好这份混沌之气,不为天道所用,也不归还混沌,更不将之毁灭。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

    因为他很可能在某次心神失守时被混沌趁虚而入。

    可这又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不能把混沌之气藏在林其渭的身体里。

    说他爱苍生,其实他不曾爱过。

    说他不顾这人世,他又总想一力担下。

    思来想去,衡瑶光不由得想起谌引带着笑的脸。

    也许。

    他想,也许,他就是舍不得。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虚无之间,在天地只有他与天道之时。

    就已经先读懂了何谓不舍。

    38.

    谌引和裘之语两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他们好不容易彼此有了更新奇的话题。

    譬如从古至今的掌门,为什么都不爱成婚。

    为什么所有传奇话本里的主角,全是了无牵挂型的绝世天才。

    裘之语道:“这不是说的林其渭吗?”

    谌引一想,连连点头说那倒也是。

    他们再往前翻了翻那不爱成婚的掌门。

    谌引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紫霞山老祖吗?一生都在后悔,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他成婚。”

    两人在这莫名其妙的巧合里找到了非同凡响的乐趣。

    他们继续往下翻阅。

    才子佳人必然都是很有才华的,在一起之前,你写信来我回信。

    在一起之后,赏花是想你,看月亮是想你,在水上泛舟时还是会想你。

    这青青的水,是我在想你,那白白的月,是你在想我。

    谌引念道:“分别之后,一日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思念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痴心钟情的姑娘,他穿衣起身,走到案前,写下一封饱含思念的情书。”

    嗯,才子佳人分别了,还要写信。

    彻底分手,更要写。写完一个哭着烧了,一个哭着丢在河里,嘴上还要骂:“我何苦来哉!”

    一场俗之又俗的情爱故事看完,谌引沉默了。

    裘之语也沉默。

    他们感叹道:“这些故事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荡气回肠,感人肺腑。”

    39.

    很被故事感动到的谌引回了竹屋。

    极为动容的裘之语也转身去寻林其渭。

    那边厢衡瑶光还在与林其渭商议如何取走混沌之气。

    裘之语一走进了,他们不约而同止住话题,你看我,我看你,也不再开口说话。

    裘之语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其渭便摇头。

    “只是和衡兄正巧说到一些事上,你既然来了,那这件事我们下一次再说。”

    衡瑶光却道:“我以为,到了如今地步,林界主实在不需要再隐瞒什么。”

    林其渭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裘之语,叹道:“之语,有一件事,我藏在心底很久,其实,是不想告诉你的。”

    裘之语抬手正想制止,说我都明白,你不喜欢我,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但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一个我字都没发出声音。

    林其渭说:“我和混沌做了个交易,它如今有一部分的混沌之气,就在我的身体里。”

    裘之语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林其渭,林其渭看着他。

    裘之语急忙道:“那要怎么办?你能不能让它来我这里?我又不怕被雷劈!”

    原本严肃凝滞的气氛被裘之语破坏得彻彻底底。

    林其渭发出声笑,桃花般的双眼一瞬间顾盼生辉。

    他没有看裘之语,只将目光落在道路旁的山花。

    林其渭道:“不必总是想着为我做这些事,之语。比起我的安危,从始至终,我都更在乎你的。”

    40.

    当天夜里,谌引是被裘之语敲了三次窗户才摸出门去的。

    他和裘之语一起坐在山巅吹冷风。

    裘之语喝得烂醉如泥。

    裘之语哽咽道:“他凭什么不喜欢我还对我这么好?”

    谌引连忙安慰:“你在乎这个做什么?难道你对他好,就是图他一定要喜欢你?”

    这道理说给一个酒鬼听,多半是听不进去的。

    可裘之语不是一般的酒鬼。

    他一听,深以为然,当时就不喝酒了。

    裘之语道:“你说得对,但我这心里还是难受。”

    谌引没能再继续安慰他。

    因为有的剑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站了个林界主。

    谌引起身就逃跑。

    他怕被衡瑶光逮到他又和林其渭见面。

    林其渭也不敢看他。

    堂堂一界之主也怕被衡瑶光逮到。

    至于裘之语会借酒浇愁说出什么话,谌引想,我都不关心了。

    我还在乎他?

    翻窗回屋的绝世神剑,再一次找到了令自己熟悉的方式进房。

    他躺上了床。

    衡瑶光淡淡发问:“去了哪儿?”

    谌引:……

    你听我给你解释,你明白的,我当然不是那种私自幽会的人!

    作者有话说:

    谌引:虽然还没有互相表白,但已经有了不能移情别恋的意识。

    裘之语:这就是你不告诉我人来了的理由???

    初吻倒计时..不是下章就是下下章!泪目!精彩!

    第59章 心有心上人,绝对精彩

    · 四字说文 字数:4676 更新时间:2021-02-22 20:36:38

    41.

    原本,去往山洞一事,衡瑶光是不愿告诉谌引的。

    他瞒得很好,毫无破绽,从未被谌引发现,他其实在与林其渭暗自商议这件事情。

    至于林其渭,也的确想顺他意愿帮他隐瞒。

    只是冥冥天意中,总是如此巧合。

    算来算去,都是人算不如天算,算不到一个“刚好”。

    譬如。

    当裘之语得知,他们想要去一座山洞里,通由某个阵法而引出混沌之气时。

    隔日,他就大大方方去问:“你是不是也要在旁边护法?”

    而有的绝世神剑。

    被瞒得严严实实,一点缺漏破绽都没能觉察。

    甚至在听到如此一句问话时,还颇有些茫然地反问了:“你在说些什么?”

    裘之语未作他想。

    当即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解释了一番。

    末了,还不忘继续追问——“难道衡公子不需要你去护法?那你要做什么?”

    裘之语。

    他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精神。

    他震撼了谌引。

    是的,没错,的确。

    有的人被蒙在鼓里,不免低头沉思,我要做什么?

    谌引说:“你且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

    42.

    谌引去见了衡瑶光。

    在青石路旁的一座凉亭里,有花,有树。石桌上还摆着一张棋盘。

    衡瑶光就坐在石桌旁,指间拈着枚白子,垂着睫羽,似乎正在凝神思索什么。

    谌引不远不近地看着。

    他稍稍犹豫了片刻。

    但很快,谌引又觉得,自己有着十足的底气,并不需要迟疑。

    因为若是放在以前,他大可不管不问,也没有什么足够的立场去支撑他过问。

    衡瑶光的事情,应当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不同。

    在谌引眼里,他们之间早就是两情相悦,他深信不疑,而且还绝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