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门见状,振袖飞身,挎着拂尘紧随而去。

    刘掌门痛心疾首地跟在鹤西疾身后大吼大叫。

    “鹤长老,别急!现在不是送死的时候!”

    132.

    楚令羽一行人匆匆赶往阵法所在之地。

    一路上堪称各显神通。

    之所以能有这样新奇的竞速体验,也都是栖梧的功劳。

    彼时楚令羽带着几人飞速奔逃,栖梧在鞘里无所事事,思来想去,就想到这绝佳的主意。

    栖梧说:“如此紧张的时候,为什么我们不试试谁跑得更快?”

    真的,这要说有道理,好像也不是很有道理。

    但颇觉彼此在亡命奔逃的众人,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行。

    是以他们用尽了平生所学,誓要做那第一个到达阵法之人。

    不出意外的。

    纪孟时拿到了最后一名。

    竞速的同时,他也没忘记还要给衡瑶光指路。

    楚令羽倒是对混沌赞不绝口。

    楚令羽道:“你怎么知道是往这边走?”

    混沌连声冷笑:“这阵法既要困天道还要困我,难道我能感觉不出来?”

    原来如此。

    楚令羽道:“那不应该。”如果能轻易察觉到,天道怎么会现在才发现。

    混沌看着他,他看着混沌。

    虽然混沌什么也没说,但楚令羽能感觉到,在那面无表情,堪称冷漠的神情背后。

    混沌已经说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答案。

    至于答案是什么。

    楚令羽不知道。

    楚令羽只知道一件事。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愿意来这里?”

    他问。

    诚然这阵法是针对疯癫的天道所设。

    但若是和天道再次融合分裂,混沌的将来与过去也就不会有任何分别。

    总而言之。

    就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天道可能依然是天道,混沌依然是混沌。

    这万事万物没有经历过这场还未开始的浩劫。

    混沌还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楚令羽的表情太真挚,也许是栖梧的声音太吵闹。

    混沌忍无可忍地回答:“这关你屁事。”

    好经典的一句话。

    邪剑非岭原本在鞘里老老实实装哑巴。

    闻言立刻不服:“我劝你好自为之,现在是天道要吞了你,惹急了我,小心我帮天道把你给吞了,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在我这里装什么唯我独尊、天下第一?我呸!”

    混沌便道:“非岭,当年我对你也算有过恩情。”

    非岭想了想,似乎的确是有这么件事。

    但恩情是恩情,私情是私情。

    非岭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它振振有词:“你骂楚令羽,那不就是骂我?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我是他的剑?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你说关他屁事,就等于关我屁事。所以我骂你,不是合情合理?”

    栖梧听了直点头。

    栖梧大声道:“前辈说得好!邪剑前辈真厉害!不仅声音好听,说话也这么帅!前辈不愧是前辈!”

    邪剑非岭清清嗓子,倒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它忙让栖梧低调。

    忍住这滔滔不绝的赞美,一切都是真相。真相最不屑于被大肆宣扬。

    ——邪剑非岭说。

    栖梧听罢,更是连声赞叹前辈的伟大胸襟。

    刚刚赞叹到一半,天地忽而笼下一片血色。

    楚令羽颜容渐冷,将非岭自鞘中抽出,执在手中,轻抬眼帘,一刹就与殷红的天幕相望。

    133.

    天道站在天上,遥不可及,高高在上。

    楚令羽将剑握得更紧。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天边横来一道剑光。

    衡瑶光执着谌引,足踏霜云,刺来的剑光晶亮如雪,瞬息划破天地的朦朦血色。

    天道旋身避让,出掌相击,轻一推掌,剑气自上而下贯穿天地,急急将地上碾出一痕赤红。

    衡瑶光顺势收了剑,落在楚令羽身边。

    楚令羽道:“衡兄,你们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衡瑶光眉峰轻皱,叹道:“鹤西疾撑不住太久,他现下受了重伤,已被刘掌门救走。这阵法如何启用,还需我们再推敲一二。”

    听到此处,楚令羽的神情更为严肃。

    他道:“这阵法是鹤西疾所创,具体如何运使我也不知。如今情形这般紧迫,一拖再拖也终有拖不下去的时候。你欲如何?”

    衡瑶光垂下眼帘,静默片刻。

    他抬手拭剑,轻飘飘道:“……总有赢的时候。”

    134.

    凡间世人皆爱幻梦登仙成神,想那天庭如何,有怎般的琼浆仙酿,仙府云宫。

    只凡人不知这世间并无登仙成神。

    也不知天庭不过是空茫茫一片漆黑,又名为虚无。

    言说虚无,便万物皆空。

    天道掌下并非何其浩瀚的法力。

    而是无穷无极,难以究根溯源的规则。

    天道掌控着万物轮回起落,尚且理智时,懂得坐观人生长短,一蹴而就者,半途而废者,不一而足。

    一旦疯癫,那规则就再无意义,不过是天道掌中最有力的兵器。

    天道不执剑,不使刀,它只管掌控这世间规则,就已然战无不胜。

    所向披靡,无可匹敌。

    与这般的强敌对战,可说十死无生,无一胜算。

    好在混沌集了天地恶念归于一身,它最无规矩,就最可与规矩相抗衡。

    这还是混沌头一回与天道如此争斗。

    它们皆不使兵器,仅仅只用一掌一指,却可翻覆天地,倒转乾坤。

    江海可覆,山云可化于无。

    但这微妙的平衡极轻易被天道所打破。

    它握着世间的规则,的确最易被没有规则的混沌所击溃。

    但它并非是从前的天道。

    它也可以没有规则。

    135.

    混沌在最初的对决里,还算是略占优势。

    但时间拖得越久,天道就越能在规则里寻找它的漏洞,一旦寻到了,就是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混沌飞在空中,急忙问:“你们还要想到什么时候?我真的快被它吞了!”

    衡瑶光低头不语,楚令羽也万分焦急。

    栖梧紧张得在鞘里念道德经。

    唯有邪剑非岭,它很邪门的。它根本不在乎这些,它悠闲得很。

    也就还剩下它敢于泼混沌冷水。

    非岭回答:“没救了,你等死吧。”

    它话音刚落下,天道已然一掌劈了过来,混沌侧身躲让,并指又使出一道术法。

    只将将碰触到天道的衣袖,就似熄了火般,骤然消散。

    挺不对劲的。混沌直摇头。

    如此反复试探了片刻,天道终于道:“你无招可使了罢?”

    混沌看它,并不答话。

    天道便道:“如此,就该轮到我了。”

    它一句话落了音,如尖刺般的气息就沉沉从头顶压下。

    那气息于混沌而言,既是陌生,也万分熟悉。

    混沌轻易便忆起这究竟是何物。

    ……是它丢失的那些恶念。

    恶念生于混沌,千千万万汇如江海。

    但若恶念藏在了天道的体内。

    那天道的每运使一个规则,恶念都会随之滋生,渐渐化为比混沌更为庞大狰狞的黑暗。

    混沌飞身疾退,眼底终于现出两分惧色。

    混沌厉声道:“你疯了?!”

    天道放声而笑,语声却淡如浮烟:“他们不一直都说我疯了吗。不过也对……我能做出这种事来,自然就是疯了。”

    ——“鹤西疾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总不能事事如愿。”

    天道向前跨了一步。

    它伸出手,嘴唇轻轻动了动,混沌便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

    将要撞上之时,衡瑶光先出了剑。

    剑横在他们中间,衡瑶光就站在他们一侧,正正挡住天道,也倒映出鹤西疾苍白的脸。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鹤西疾站在混沌身后,垂着眼帘,一切神情都藏在墨发下,只隐隐露出不太有血色的嘴唇。

    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天道却眼神陡变,它面容狰狞地厉喝:“滚开!”

    二字一出,天道运掌将谌引震开的同时,已然纵身飞出。

    天道离混沌不过十步的距离。

    它只要触碰到混沌一角,就可将这天地间与它同源之物彻底吞噬。

    但就在它要触碰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