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急很快,眼圈都急红了。

    裴聿川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开口,他从小信赖的奶嬷嬷,是害他阿娘产后大出血而亡的凶手,这个事实,对这个才十岁的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不说话,裴守静只当他不同意,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下去,“你们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说完就连鞋都不穿就要跑出去。

    “站住。”

    裴聿川出声叫住他,小少年停是停了,就是倔强地不转身,也憋着气不说话。

    “带你去看她也不是不行。”

    一听这话,小少年立马转身跑了过来,跑到他面前站定,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裴聿川“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只不过她不在庄子上。”

    “那在哪儿啊?”

    “诏狱。”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把裴守静劈得呆立当场。

    他强笑了两声,试探着问:“阿爹,你不会在跟我开玩笑吧……”

    然而对方平静的眼神却告诉他,这并不是玩笑,这句话是真的。

    知道他一时之间接受不来,裴聿川最后决定有选择地告诉他,“李氏是前朝余孽安排的人,身份籍贯都是假的,藏在国公府是别有图谋,这些年明里暗里做了不少事,我们也是前段时间才查出来的。”

    他说完这番话许久,面前的小少年都一直低着头没出声。

    裴聿川都想歪头去看看,他是不是偷偷哭了。

    然后这小子突然一抬头,眼圈虽然是红的,但是没哭,直勾勾盯着他,“她做坏事了吗?”

    裴聿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小少年呼吸一窒,又问:“那……那她……”

    然而磕巴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还想去看她吗?”裴聿川问。

    小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去。”

    这个字刚说完,肚子却响亮地叫了一声。

    随着这声咕噜声,刚才苦大仇深的情绪顿时被尴尬所替代,涨红了脸。

    裴聿川奇道:“晚上没吃?”

    裴守静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没敢说自从客人上门,他就一直担心新城姑姑会嫁过来,愁得晚饭也没胃口吃。

    他想的什么,裴聿川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索性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把衣服穿好,跟我走。”

    虽然不知道是要去哪儿,但是半点儿不耽误裴守静麻溜把衣服换好,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阿爹带他来的地方居然是厨房。

    小厨房现在只有个守夜的小厮,见他们进来,赶忙站起身来问好。

    裴聿川摆了摆手,问:“有白面吗?”

    小厮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着头道:“有,有的。”

    然而等他端来白面,见国公爷捋起袖子,准备去净手的时候,慌忙道:“您要做什么,让小的来做就行……”

    裴聿川笑笑,随和地道:“你帮我把灶火烧起来就行了,旁的不用帮忙。”

    小厮有点儿慌,战战兢兢地去烧火,心里不住地想,国公爷要做饭?这场面咱也没见过啊……

    何止他没见过,裴守静也没见过。

    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阿爹熟练地倒水,和面,揉面,然后又洗了把青菜,打了颗鸡蛋,没过多久,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青菜面就被端到了他的面前。

    裴聿川递给他一双筷子,“不是饿了吗?吃吧。”

    裴守静魂游天外地接过筷子,面的香气飘到鼻端,总算回过神来,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阿爹,您怎么还会做饭?”

    “看看就会了。”

    当然是上辈子留学的时候学的,但这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斜儿子一眼:“吃你的吧,再泡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裴守静嘿嘿一笑,低头吃起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吃到阿爹亲手做的面呢,好香!

    半大小子胃口好,一碗没吃饱,又吃了一碗,才满足地抹了抹嘴,喟叹一声,开始拍马屁:“阿爹,您的面比大厨房做得都好吃!”

    裴聿川被逗笑了,“瞎说,你爹我这做饭水平,也就只能说是不难吃。”

    他自己做饭是什么水平自己还能不清楚吗,这小子估计是带了滤镜夸的。

    “我是说真的!”

    小少年见他不信,“真的,我平时都不爱吃面,今天吃了两碗!”

    “真的?”裴聿川将信将疑。

    小少年急了,“真的!不信我再吃一碗!”

    “可以了可以了,大晚上的,吃太多不好克化。”

    “……”

    厨房门外,裴老夫人被许嬷嬷搀着,惊讶地看着里面的动静,不由得咂舌。

    夭寿啦!自家儿子居然会做饭?!

    自己都不知道他会做饭,这还是自己那个成天活得跟仙人似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