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的方丈提前得了消息,带着僧人在寺门口相迎。

    “阿弥陀佛,许久不见,老夫人身体还是这般康健。”

    裴老夫人也双手合十回了个礼,“方丈安好。”

    方丈随即又同裴聿川见礼:“国公爷也来了。”

    “大师。”

    裴聿川客气地颔首。

    自穿书以来,他头一次来寺庙当中,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忍不住去猜测,这个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得道高人,能否看出自己这副皮囊之下已经不是原来的灵魂。

    但看方丈面不改色的样子,应当是看不出来。

    几个小孩儿也挨个儿下了马车,他们也来过好多次相国寺了,见惯不怪的,裴守静袖子里还揣着上回那只被骗买错的小王八,准备拿到放生池放生了。

    一家人进了寺里,先去上香,来都来了,裴聿川顺道又捐了一百两的香火钱。

    他陪着老太太去听方丈讲经,孩子们没有这个耐性,便放他们去庙里转转。

    他们一家来的次数多,相国寺专门在后面留了休息的客房,昨夜睡得太晚,今个儿起得太早,两个小姑娘早就困得不行了,干脆去客房睡个回笼觉。

    裴守静这个年纪,正是皮的时候,不乐意带着姐妹玩,见她们两个自去休息,觉得正好,兴冲冲地就要拉着裴守愚去放生池。

    “二弟,咱们去放生池玩,我还特意带了铜板,听说要是能投进池子中间莲花雕像的莲心,就能愿望成真,咱们去试试!”

    裴守愚原本打算去碑林的,但实在是拒绝不了大哥,只好被迫被拉着走了。

    到了放生池,这边除了一个正拿着扫帚在扫地的小沙弥,便没有其他香客了,裴守静不由得意洋洋地道:“看吧,我就知道,我们肯定是最早来的。”

    说罢就从袖中掏出那个动作慢吞吞的小王八,就要递给裴守愚,吓得裴守愚连忙倒退几步,“大哥,还是你自己放生吧。”

    “不会吧?你胆子这么小?”

    裴守静也惊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家二弟居然连这么个小东西都怕,他又朝前走了几步,裴守愚就往后退了几步。

    或许是生怕自己要是再不出声,对方就要把这小东西直接塞到自己手上,裴守愚艰难地说:“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它不甚干净……”

    “哦。”

    裴守静一听这话,想到自家二弟好像确实是特别爱干净,一天要换好几身衣裳,顿时想通了,也不为难他了,收回了手,一边往放生池走,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行吧,那你就看着我放好了,不过这小东西真的不脏,我都给它洗过好几次澡了。”

    裴守愚:“……”

    见小王八被放进水里,慢慢地游走了,他才悄悄松了口气,走到自家大哥身后。

    “行了,这下不怕了吧?”

    裴守静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掏出半串铜板,放在池边的青石板上一字排开。

    面带心痛地一枚一枚数着分成两半,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拢到手里递给弟弟。

    “拿着吧,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扔到莲心上,万一就愿望成真了呢?”

    裴守愚刚想拒绝,就听自家大哥语重心长地说:“好好珍惜这几个铜板,我还欠着阿爹好多银子呢,好不容易才攒出来的。”

    “兄长为何会欠父亲的银子?”

    裴守愚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时之间忘了应对,手里就被塞了几个铜板。

    “这就说来话长了……”

    裴守静长叹了一声,然后把自己赌钱被发现,阿爹还出千赢了自己几百两银子的事儿给说了。

    要是换了以前,他跟裴守愚关系不好,这么丢人的事儿怎么可能跟他说,死死瞒着都来不及呢,但现在不一样了,听完李氏那番话,虽然他也没做过什么,但总觉得对这个弟弟有所亏欠,再加上上回自己拉着他去流金楼,结果饭菜没吃到,反而起了大火,差点儿把弟弟给害了,又添了一笔愧疚。

    反而让他想开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裴守愚听罢,表情有些呆滞,“父亲居然会赌钱?”

    “赌钱算什么,他还会出千呢!”

    裴守静一想起这事儿,就后悔不迭,越说脸越黑,“算了,不说了,我估计今年的月例都得赔上,才能还清。”

    “兄长若是需要用钱,来找我便是。”

    裴守愚回过神来,便主动道:“我平日里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月例放着也是放着。”

    “不用不用。”

    裴守静一听这话,顿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是大哥你是弟弟,大哥怎么能要弟弟的钱,这可不成。”

    别看他年纪小,已经自觉有了当大哥的原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