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楼傆这才从抬起头来,看了韩微进屋来的第一眼。

    对方白嫩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打喷嚏时侧转过身,眼睛紧紧闭着。与军中那群糙老爷们不同,韩微的喷嚏声软软糯糯,倒像是小猫叫。

    再睁眼的时候,眼框微红,眼里噙着泪水,湿漉漉得看着格外水灵。

    他不禁又想到前几天,韩微被月事折磨得起不来身子的样子。

    娇气。

    楼傆移开视线,抓过一旁的外袍扔了过去。

    他畏热,回到殿内便脱了外袍。

    韩微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黑,紧张下猛得呼吸,就吸了满口的龙涎香。

    她扯下罩住脸的衣服,因着打了喷嚏,声音还有些糯糯的鼻音:“圣上?”

    “穿着。”楼傆沉声。

    虽然有些冷,但也不是不能忍,韩微有些犹豫:“这是龙袍。”

    楼傆冷笑:“你也不是第一次。”

    韩微一愣,蓦然想起三天前自己被圣上从水里捞出来后,身上披的那件衣服。

    楼傆:“穿着,别让朕说第二遍。”

    韩微脸上泛起粉嫩的红色,新一横,便闭着眼披了上去。

    圣上都说了,她还在乎什么礼制规矩。

    圣上就是规矩。

    可楼傆身量高大,与韩微相差甚多。

    韩微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玄黑的外袍宽大地能罩下两个她!

    韩微裹着外袍,只露张精致的脸来。

    楼傆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把手中信纸往边上随意一放,又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张纸:“同个字体,再写三份。”

    韩微眨巴几下眼睛:“现在就写?”

    楼傆没什么表情地指了指边上。

    韩微顺着看去,这才发现屋内还摆了另一张红木桌子,上方笔墨纸砚具备齐全,就连墨都已经磨好。

    “是。”韩微上前走近,手刚碰到信纸,就被另一只滚烫的大手给抓住了手腕。

    楼傆扯着手腕把人拉近,冷声道:“若是让朕看到别处还有这种字样出现……”

    他力道锁紧:“朕就废了你的手。”

    韩微忍着痛回道:“臣妾谨记。”

    楼傆这才松了手,看着韩微拿了经纸,迫不及待地走开,快步走到桌前坐下。

    韩微揉了揉手腕,心想着早些写完早走,便也顾不上疼痛,取了笔就开始写。

    韩微手腕纤细,骨节微微突起,写字时袖口落下,露出一大片似雪般白皙的皮肤上。

    把那一圈红色衬得格外刺眼。

    楼傆目光从韩微发红的手腕上收回,心中下了结论:果真娇气。

    他只不过是轻轻用力,整个手腕竟都红了。

    这封信上的内容与先前几封有些相似,但从不同字符的顺序来看,还是能看出不同之处。

    圣上又如此小心,要她当面写,韩微先前的猜想在这一刻成了真。

    算了算,她竟知道了两个圣上的秘密。

    韩微打了个机灵,回神写完手里的字,不能吹干墨汁就想交上去。

    哪知刚拿起信纸,先前闻到的那股清新淡雅的松木香却突然在鼻尖涌现。

    韩微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圣上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奏折。

    韩微小鼻子动了动,小心地凑过去闻了闻。

    果然是这墨的香味。

    墨条还摆在砚台上,韩微用帕子裹着手拿起墨条,凑过去闻。

    香味清新淡雅,似山间松木,又似冬日霜雪,隐隐中还透着山野乡间的烟火味道。

    是松烟墨。

    韩微面露惊喜,松烟墨是御供墨之一,坊间极难得到。

    娘爱读书也爱写字,曾经向父亲讨要赏赐时讨过一次松烟墨,却因无法买到而作罢。

    韩微便从此便记在心里,没想到今日竟用到了。

    先前着急没注意,如今细想,下笔顺滑,墨水均一,果真是好墨。

    不知她若多给张淑仪多做些糕点、香囊,能否请她买来松烟墨。

    韩微想得出神,浑然不知自己全暴露在他人眼中。

    更不知因闻墨香,她连鼻尖都染上了一点墨,只觉得有些微痒,皱了皱眉。

    楼傆从奏折中抬头,便看到她鼻尖沾了墨汁的滑稽模样。不知怎么的,先前因奏折而烦躁的情绪奇迹般得散了不少。

    他眉头舒展,桌案上放着韩微带过来的银耳红枣汤,如今已经散了热,对他来说温度正好。

    李禄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韩美人送来的那碗汤被圣上喝了个精光。

    这还是第一次!

    往日妃嫔们来送汤羹,要么进不来,要么送进来了当作摆设。

    唯独韩美人的汤是被圣上喝了的!

    李禄赶紧回想先前送韩美人出去时自己的态度,仔仔细细想过一轮,觉着自己下次见了韩美人,态度应当更恭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