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堆满浅褶皱的脸上,短粗的黑眉稍过舒展,他脸上溢着笑,念出他的名字:“陈延白。”

    正是阳光惬意之时,陈延白听见王国胜惊讶的叫自己的名字,他掀眼皮看去,王国胜露一脸的满意笑容。

    他也露笑,和王国胜打了个照面,最后润朗懒惫的嗓音在教室里响起,陈年就坐在他旁边,收音效果极好,“又见面了,老王。”

    和那群混小子一个德行。

    但他不恼,短粗黑眉舒展,和他胡侃起来,“你怎么又到我班上了?”

    “当然是过来看你的啊。”男生一脸的轻松笑容,阳光明净的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出利落的弧度。

    陈年就坐在他身旁,听他跟王国胜胡侃,唇角也不由自主勾起笑容。

    她微侧着脸用余光瞟他,胆怯的目光里盛着明如炽火的热意。

    陈延白后靠在桌上,后颈线条连着脊骨,瘦窄纤长。他微歪着脑袋,碎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黑发间,一只手里拿着笔,笔身被他用修长的手指夹着,指尖一拨,铅笔旋转。骨节分明的手指也在拨动,那笔听话,硬是稳稳地,也不掉下来。

    她虚虚的收回余光,耳边教室里因陈延白一句话的哄堂大笑也渐渐小了起来。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也在响,王国胜简短的又说了些别的,就又拿着水杯别著书,垂头垂脑的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又炸开锅。

    许嘉述微转身,手掌后撑着脑袋,目光狡黠得意的看着他身后的陈延白。

    嘴里轻“啧”一声,陈延白抬眼看来,目光淡淡。

    许嘉述唇角勾着,笑他,“陈延白,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爽?”

    “爽什么?”他手指不紧不慢的翻过手里书籍的一页,没多大心思的回他。

    “调戏老王啊……”许嘉述来劲儿了,“你刚刚看没看见老王多想收拾你但又拿你没办法哈哈哈哈……”

    “人家可是盼着你师承他德,可你倒好,偏不听劝,背道而驰,别说是老王了,我就想骂你这个逆子。”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下,陈延白重新掀起眼皮看过去,黑瞳犀利藏着的一抹危险间,带几丝笑意,他话语幽幽,是叫人将心提到顶的耐磨感,“注意点,别以下犯上啊……”

    两人都一个德行,许嘉述好着脾气没跟他计较,整个身子完全转过来,双肘交叉着放在他的桌上,笑他:“你还真是不辱师命,一击就中。”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一出,王国胜就在群里将成绩发了出来,陈延白总分725,是明澜一中全校排名第一,分班按照择优排列的原则,陈延白自然被排在了一班的第一位。

    精准无误,毫无偏差。

    “啪嗒”细微的声音响起,陈年看着铅笔头断在白纸上,灰墨色的几根狰狞的线条横七竖八的交叉着映在上面。

    像灰色的毛线团。

    她听着他们的聊天谈话,下意识抿了抿唇。

    陈延白轻笑了声。

    他整个人的姿态始终闲懒,不是很正经的模样,倒正经的跟许嘉述一言一句的胡侃起来。

    影子在桌面晃动,陈年分了些心神。眼睫轻阖着,指尖一松,铅笔落在桌上,笔身呈圆柱形,咕噜咕噜滚到地上。

    于是心不在焉的弯腰去捡笔。

    可她没料到的是,身旁懒散坐着的那人,也在这个时候弯身下来,纤长结实的手臂没入她的眼里,可她那时已经无法收回手,两人指尖相触上笔身。

    一小点的肌肤相亲。

    却燎烧了她整个荒原。

    第14章 烫耳

    陈年心里发慌,手比他快一步捡起地上的断芯铅笔。

    耳侧的发遮住脸廓,她不敢乱动,捏着铅笔身的手指还残留着男生皮肤的余热,那种微妙涤荡在心里的欢欣情愫,裹着燥热,又裹着她无法忽视的怦然心动。

    一下一下的,轻撞她心间。

    陈延白一直从旁边看着她,耳边的短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廓,从他的视角看,女孩儿纤细的睫尖颤动着,像脆弱的蝶翅,鼻梁尖头也莹润圆挺,唇瓣被她抿紧,细细的一条线,易碎的尖瘦下巴,下颌线紧绷着。

    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僵硬感,却又被她刻意保持平静。

    她这副样子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妖魔鬼怪,陈延白不禁开始扪心自问,他也没这么可怕吧?

    但他并没有多想,收回那几丝分出的神思,桌下的脚一抬,越过横杆,踹了许嘉述一脚,笑音里带着气息:“要你管?”

    许嘉述当然管不着陈延白,毕竟这位哥的优秀,算得上能在明澜一中里,一骑绝尘了。

    连王国胜都拿他没办法。

    “行,您是老大您说了算,您爱怎么着怎么着。”许嘉述懒散着身子轻笑,突然画风一转,视线也往陈延白身边的那人转,话题陡然变向朝陈年去,“你倒是挺让我惊讶的啊。”

    余光瞥见斜前方的许嘉述正看着自己,陈年视线抖了抖,稍有些僵硬的转过视线去看,声线稍僵硬,“什么?”

    后话许嘉述没再说,不过他身子稍往后仰了瞬,双臂交叉着环在胸前,眼神有意又似无意的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打量。

    或许是因为自己寡淡的性格,陈年有些不适应他这故意的眼神。细眉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皱了皱,饶是身旁的人也与她感同身受,旁边桌下传来动静。

    陈延白又抬脚对着许嘉述一顿乱踹,嘴上不友善的提醒:“你够了啊。”

    清冷的嗓音里夹藏着细微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