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份并不显贵,父亲是凉州刺史府里的小吏。那时臣还是一个低贱马奴,负责喂养战马,机缘巧合之下与她结识,私交甚笃。”谢晗坦诚地道,“嘉平十二年,突厥破城,她随家人逃难去了,自那以后,臣再未见过她。”

    年少相遇,心心念念数载,还有知己光环加成,白月光这人设简直完美!

    元瑶自认比不过,柔声道:“谢使君很喜欢这位小娘子,对吗?”

    谢晗却选择了回避,只道:“夜深了,臣送娘娘回去。”

    毕竟正常男人都不喜欢在现任面前承认自己很喜欢前任,当然,以她现在的尴尬身份,还够不上现任的位置。

    元瑶转身随他往回走,路过那座桥时,几匹骏马疾驰而过,带起尘土,周围行人纷纷掩住口鼻。

    那几匹马看起来像是北地才有的战马品种,桓城分明与北地相距千里……

    谢晗眸光一沉,还好车舆就在桥下不远处候着,他把元瑶交给音笙看顾,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正要转身离开,一支利箭蓦地破空而来,电光火石之间,他拔出佩刀格开,厉声道:“音笙,护送娘娘回别院。”

    元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被音笙拽进车厢,帘子放下来,隔开视线,她只望见谢晗一人孤身立在那处,手里提着刀。

    “谢晗还没来。”情急之下,元瑶唤出了他的名字。

    音笙安抚她道:“娘娘请放心,家主自有安排。”

    骏马飞奔,车厢颠簸得厉害,元瑶身形不稳,音笙及时伸手扶住她,帮她避免了前额与车厢壁来个亲密接触。

    元瑶摸到她绑在小臂处的冰凉机栝,掩在衣袖之下,隐藏得极好。

    “是袖箭。”音笙解释,“奴婢懂一点武功,请娘娘放心,奴婢必定不会让歹人伤到娘娘。”

    回到别院,元瑶心里仍是不安,拼命地回忆书中剧情,似乎并没有谢晗遇刺这一段,还是说,她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想了许久,她终于记起来,有天夜里谢晗来探视元小娘子,身上带着淡淡血腥味,可元小娘子沉浸在被渣皇帝转手送人的悲痛之中,待他态度冷淡,自然没有发觉异样。

    这波莫名出现的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蓦地,车舆停住,帘子外传来一声马嘶,是谢晗策马赶到了。

    谢晗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晔把人捉了,音笙,你去帮着处理一下。”

    音笙向元瑶行了个礼告退,骑着他的马往桥头去了。

    帘子微晃,谢晗登上马车,元瑶嗅到一丝血腥味,立时问他:“谢使君还好吧?”

    谢晗从容道:“谢娘娘关心,臣无事。”

    元瑶不信他,又道:“妾闻到了血腥气,谢使君可是受伤了?”

    见她如此关切,谢晗索性不隐瞒了,“左臂被马刀拉了道口子。”他着急赶回来,也没顾得上处理,一点小伤而已,并不碍事。

    元瑶打起帘子,让月光照进来,果不其然,他的左手小臂处正往外渗血。

    “这可不成,得找个郎中处理一下,一定要用烈酒把伤口冲洗干净,不然容易得破伤风。”她想也没想,扯下发带系在他的小臂上方扎紧。

    满头青丝徐徐倾斜,一缕发落入他的掌心,拂来拂去的,谢晗不动声色收回手,“先前的事,吓到你了吗?”

    元瑶很诚实地点头,“谢使君,那伙人是什么来历?”

    “一帮突厥杂碎,想要去淮州行刺陛下,阻止迁都。臣早几日前就收到了暗桩发回的情报,设下埋伏在桓城候着他们,却不想,他们比臣预计之中晚来数天,刚好今夜撞上。臣考虑不周,惊扰到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那伙人捉住了吗?”想起那支携雷霆之势凌空而来的利箭,元瑶心有余悸。

    “留了一个活口问话,其余全杀了。” 谢晗沉声道,“突厥人自知成不了气候,便想使这些阴诡伎俩,娘娘无需担心,臣会确保迁都之事顺利进行。”

    元瑶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书中关于迁都的情节寥寥几笔带过,没出什么岔子。

    倒是谢晗这伤势,不知道棘手不棘手。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血非但没能止住,还一个劲地汩汩往外淌。

    元瑶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想帮他按住伤口止血,可又怕弄疼他,心慌起来,“谢使君,妾要怎么做才能帮到您?”

    “我没事的”谢晗道,“别怕,阿念。”

    阿念?他那白月光的名字么?难道谢晗失血过多,开始出现幻觉?

    这种紧要关头,元瑶顾不上细想,赶忙把束在他小臂处的发带死死扎紧,随着她的动作,谢晗手臂涌出的血滴落在了她的罗裙上,斑斑点点的。

    一路她都提心吊胆,生怕谢晗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昏死过去,还好谢晗的身板比她想象中还要硬朗许多。

    终于,别院到了,已有郎中在门口等候。

    元瑶道:“谢使君快去让大夫瞧瞧,免得落下病痛。”

    谢晗应允,“娘娘记得早些安置。”

    言下之意,是要她回屋去。

    两人相识小半月,平心而论,谢晗待她还是挺不错的。

    元瑶到底不放心他的伤,便说:“音笙还没回来,妾与谢使君一块儿去,兴许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忙。”

    回到主屋,就着烛台的光,元瑶终于看清他的小半边衣袖完全被血濡湿,殷红刺目,

    郎中帮他处理伤口,剪开袖子,用烈酒冲洗数遍,才开始缝合。

    那一刀划得深,口子又长,大约有三寸来长,缝了好多针,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伏在他的手臂上。

    整个过程,谢晗一声不吭,元瑶看得心惊胆战,没有打麻药的前提下,这得有多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下来?

    谢晗不知她的心思,以为她被血肉模糊的伤口吓到,微微侧身挡住视线,“音笙很快便能回来了,娘娘先回屋安置罢。”

    伤口既然已经包扎好了,元瑶也没有理由继续久留,离去前叮嘱他务必注意休息,记得按时服药。

    元瑶进到净房,仆妇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汤,望见她衣裙上的干涸血迹,不禁惊讶:“娘娘这是怎么了?”

    “无事,嬷嬷你先退下。”

    她褪去衣裳,泡在热水里,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在河堤边的场景,一会儿又是谢晗受伤后血流不止的样子。

    还有那个莫名出现的名字,阿念,得想个办法弄清楚这位白月光的来历才好。

    音笙回到别院,先去了主屋复命,“时晔将军已经到了,家主有伤在身,不宜操劳,是否将剩下那个活□□给他审问?”

    时晔是谢晗帐下的得力副将,此次他来淮州筹备事宜,担心北边那帮突厥人又有异动,便让时晔先留在凉州,直到十天前才召他过来。

    谢晗沉吟道:“让他去办,尽快问出同谋来。”

    得了他的吩咐,音笙正要告退,听见谢晗又道:“元昭容今夜可有什么异常?”

    音笙犹豫一瞬,禀道:“家主,先前昭容娘娘她一直惦记着您还没回来。”

    “无事了,你退下吧,今夜辛苦你了。”谢晗道,“若她问起我的伤势,你只说不严重便是。”

    屋子里重归寂静,他将食指和中指搭在桌沿,轻轻扣了两下。纵然他已经发现她的改变,听到音笙的答复,不免还是吃了一惊,元瑶居然会主动关心他?

    这次再见,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非但不排斥身为外臣的他,而且再没有提起过淮州行宫的那位陛下。

    诚然,他很乐意看到她这样的改变,却又忍不住暗自思忖,在淮州行宫的那段时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以至心性转变如此之大……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其实,是因为我换了个芯

    第6章 养伤

    听说谢晗这两天会留在别院修养,元瑶特地早起,借用小厨房熬了一锅药膳粥,让音笙给谢晗送去。

    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谢晗一宿未眠,起床洗漱后见到食盒,自是惊讶。

    音笙解释道:“家主,昭容娘娘让奴婢送来的,说是有益于伤口恢复”

    谢晗问:“她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音笙如实相告,说元瑶只交代了这几句话,谢晗听完,挥手示意她退下。

    粥里加了些许蜂蜜,他素来不喜甜腻,但还是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