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强盗是他们倒霉,你害怕什么?”

    小妾浑身发抖道,“街里街坊说是强盗,可贱妾看着不像啊!他,他们被挖去了心脏,肠穿肚烂,特别吓人!重点是,重点是在他家的影壁墙上写着血字。”

    苗盛脸色大变:“写了什么?”

    小妾流出眼泪:“父债子偿。”

    苗盛闻之色变,整个人从床上跌下去:“住口!住口!荒唐,太荒唐了,什么父债子偿,荒谬!”

    “爷……”

    苗盛连滚带爬的跪到床上,抓着小妾消瘦的肩膀狠狠问道:“他回来了,是他回来了吗?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明明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啊!都好几百年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小妾被吓坏了:“爷,贱妾不知。”

    “他回来报仇了对不对?掏空内脏,剖去金丹,散掉神魂,那是魔修的手笔吧?他没有死对不对,当年在上清台他是假死,他诈死!报复不了章山,他就报复章山的子孙!”

    突然,屋内烛火骤然熄灭!

    眼前一片漆黑,苗盛的神魂都跟着抖三抖,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噗嗤”的声响,好像是刀子扎进血肉的声音,然后他就感觉到脸上黏糊糊的,身上湿哒哒的,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苗盛伸手摸了脸,递到鼻下闻了闻。

    是血!

    苗盛寒毛直竖,赶紧跳下床去拿桌上的佩剑:“是谁,出来!”

    等到适应昏暗光线,苗盛下意识回头去看床上,殷红的血迹溅了满床。

    “啊!!!”苗盛惊恐大吼,屁滚尿流的夺门而出,他刚刚敞开房门,两具尸体先后倒在他脚下。

    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娇妻,一个是他深深宠爱的二房。

    苗盛失声惊叫,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皆是他的美妾,他的奴仆,他的佣人,还有他最喜欢的哈巴狗。

    鲜血顺着石砖缝隙涓涓流淌,整座宅子安静的可怕,美人靠上躺着黄鹂鸟的尸体,回廊下摆放着老鼠的残肢,满门血洗,别说人了,就连一只苍蝇也被丧心病狂的钉在墙上,供人欣赏。

    “出来,出来!!”苗盛发了疯,毫无章法的挥舞手中利剑,“花澈,是不是你!我知道是你,你给我出来!你杀我满门,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禽兽不如?”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苗盛吓软了腿,他僵硬的转身,回头,当场跌坐在地,滚热的尿液从腿间流了出来。

    房顶之上,站着一个人。

    他身量修长,如芝兰玉竹,着一身如火如血的红衣,乌发散飞如泼墨,艳丽倨傲的凤眸透着阴鸷肆虐的光芒。

    他的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凶戾黑气,映着月光而立,苗盛看清他异于常人惨白的脸,难以置信的惊吼道:“花晴空!?”

    花澈伸出脚步,轻轻一跃,如一片浮羽,轻盈的不可思议:“当年你们血洗醉满楼,如今我杀你全家,这才公平不是么?说我禽兽不如,阁下也彼此彼此吧?”

    苗盛大喊道:“他们,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简直丧心病狂!”

    “难道醉满楼的人手能缚鸡吗?”花澈的语气平静的不像话,他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好像残忍灭门的不是他,他只是碰巧路过。

    “一百三十八口,两条狗三只猫,一只鹦鹉,还有十只兔子,这些全是你们的手笔!”花澈面上神色涌现淡淡清傲,“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章山也说了,父债子偿,我觉得很有道理!殷无悔杀上清仙门五千弟子,我从昆仑山底一路跪着请罪,我偿命。那章山呢?和你们联手屠杀醉满楼,他的血债要怎么说?”

    花澈付之一笑:“算他运气好,在我出来之前就死了,所以我只好找他子孙寻仇,一报还一报。”

    苗盛:“你,你……”

    花澈眼中透出邪性:“不过我也不会让章山就这么算了的,挖坟鞭尸,我明天就去。”

    花澈猛然伸出手,那是一只还未修出皮肉的骷髅手,狠狠掐住苗盛的脖子。

    苗盛惊呆了,被强大的力气硬拽着提起来,他双腿在空中乱蹬,眼珠子活活凸了出来:“鬼,鬼修……”

    花澈森森狞笑道:“魔尊之子,生来便是恶,你们觉得我会修魔道,我会嗜血成性滥杀无辜。好啊,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二十六个人,二十六户人家。

    活在世上的,惨遭灭门,无一例外。

    没有存活于世的,挖坟鞭尸,以诡术召唤其残魂,受群鬼撕咬。

    打那以后,世人皆知花澈凶残成性心狠手毒,一言不合就屠人满门,无人再敢招惹,更无人再敢拿“娼妓之子”说他。

    光是提及其名讳,就闻之色变,落荒而逃。

    做鬼修的日子并不好,冥界的厮杀且不提,刚开始来到世间,他因为“水土不服”之类的东西,三百年修为险些溃散。

    后来,大大小小的雷劫更是数之不尽。

    天道容得下人类,容得下牲畜,唯独容不下鬼,尤其是这种以鬼的身份在世间走动的。

    等花澈彻底修好了皮肉之时,他就不再是鬼了,而是从鬼变成了人,涅槃重生。

    然后,他理所当然的选择了魔道。

    修习鬼道三百年,如今改修习同根同源的魔道,实在是称心应手,更何况三百年修为加身,他的能力与日俱增。

    ……

    “师,父……”

    高烧不退的花澈突然开口说话,楚冰桓赶紧过去查看,却见他并没有醒,只是在噩梦中呓语。

    “什么?”花澈的声音太小,楚冰桓听不清。

    花澈浑身发抖,含糊不清的念叨:“师父……”

    “师父?”楚冰桓愣了愣,“你要找师父吗?”

    花澈:“弑,父……”

    楚冰桓心脏骤颤:“花澈。”

    “杀……”花澈断断续续吐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他好像梦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手伸出被子,无意识的抓着什么。

    楚冰桓见状,递了手过去,任由花澈紧紧搂住:“娘……”

    花澈浑身滚烫,即便楚冰桓给他擦了身灌了药,可依旧没有作用,再好的药也需要病人本身条件过硬,像花澈这种弱质病体,吸收药物的能力就比寻常人慢。

    楚冰桓见他瑟瑟发抖,便拽了床里的被子给他盖上,一口气裹了三床被子,花澈才勉强颤抖的不那么厉害了。

    前世的事情,楚冰桓不愿回忆。

    当年,和花澈共同参与的第三次万门会武,他在第一轮上清幻境的时候,惨遭淘汰,并受到幻术反噬,身负重伤。

    回到云天水镜疗养,一晃就是五年。

    期间,他听闻花澈被魔尊绑走了,他不顾楚长峰和梅采莲的反对,试图独闯焚情殿救人。

    结果是被楚长峰设了禁制施了符咒,让他就此昏睡。对于花澈的遭遇,云天水镜第一时间摘除干系,在梅采莲的领导下,坚决否定婚约一事,还表明立场,愿意同仙道诸门同仇敌忾,共同讨伐魔尊之子。

    等他醒来,再度提起花澈的时候才震惊发现,原来他昏睡长达五载,世间已物是人非。

    花澈自那之后,欺师灭祖,叛逃出境,甚至残害上清五千弟子,最后被百家合力擒获,让花澈从昆仑山脚下一路跪着上去,在上清台接受极刑,以告慰上清惨死的亡灵。

    以上,都是楚冰桓根据史书记载,了解到的后续。

    花澈是死了吗?

    花澈真有史书上说明的那样十恶不赦吗?

    往后余年,他走访九州,遍寻四海,试图找到花澈的残魂,或是飘散在外的残识,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及微。

    他了解到了被仙门诸家遮掩再遮掩的真相——原来醉满楼是被灭门的,并非世人所说他们举家乔迁了。

    而打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姜婆婆。

    对于姜婆婆,对于醉满楼,整个修仙界绝口不提,仿佛约好了似的,无人问此事件,只当它就此了结。

    以楚冰桓对花澈的了解,他是一个坚韧不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他怎会乖乖配合,用膝盖爬上昆仑山?怎会心甘情愿的受辱?被抓到上清台之后,又怎会那么轻易就接受古阵极刑?

    疑点实在太多。

    姜婆婆的神秘失踪,让楚冰桓更加确信,此事另有隐情。

    他隐隐猜测,会不会是上清仙门抓了姜婆婆,而花澈为了救人,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