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鳞拎着一串虾蟹,心事重重进了宗门。

    空气中果然飘来一丝药香。

    “师,师兄!”坐着门口煎药的清芊仿佛见了猫的老鼠,手中扇子惊得掉到地上。

    清芊原型是只兔子,这种胆小脆弱的种族也在蛟的猎食范围内,对应鳞有着本能的恐惧。

    应鳞远远绕过她,将虾蟹放盘子里:“师尊的药煎好了吗?”

    “好,好了,这就倒出来。”

    清芊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手捧着药碗,哆哆嗦嗦地泼出了大半。

    应鳞皱起眉头:“还是我来吧。”

    清芊吓得放下药碗,双手抱头躲在药炉子后面。

    应鳞抽了抽鼻翼,苦涩的药方气息与往日好像有些许不同:“药方换了?”

    “是,是新药方,秋季快来了,药方要随四时变化。”

    “那我去送药。”应鳞端起药碗,往门口走去:“把这几只螃蟹大虾熬成粥,等会给师尊送过去。”

    “嘤嘤,可是人家只是一只可怜的兔兔。”

    应鳞心里叹了口气,草食动物就是这点不好,敏感又脆弱。

    他走到门口的步伐顿时停了下来,转过身道:“那等我……”

    清芊端起盘子,捉住大螃蟹,一只一刀,手起刀落,几只螃蟹尸体还在垂死挣扎!

    应鳞:“?!”

    你还记得你是只可怜的兔兔吗?

    灰蒙蒙的天际雷电翻滚,连绵不断的雨丝暂时停了,潮湿的水汽如清晨薄雾,有着说不出来的凉气。

    应鳞一手撑伞,一手托着碗黑漆漆的药碗,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他突然闻到若有若无的玉兰花香。

    应鳞停在门前,捏紧了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妈的,江临沐这个小浪蹄子!

    屋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临沐,与我结为道侣对你百里无一害……”

    “使不得,本尊不搞基。”

    “咱们是同族,你信不信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配你的人!”

    “不信,单身使本尊快乐。”

    “真不考虑我吗?我哪里配不上你?”

    “莫要妄自菲薄,缘分天注定,本尊只想当条快乐的单身狗。”

    “……”

    第2章 江月年年望相似

    屋内暖意盎然,白玉兰花香弥漫其中。

    江临沐坐在塌上,腿上搭着薄被,他看上去病了许久,脸上不带一丝颜色,皑皑如山巅积雪,只是眼角晕起一团泅红,比往日更平添几分姿色。

    应鳞眨了眨眼睛,他虽然记恨江临沐,但是不可否认,这家伙长得真好看……

    正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年轻男人面貌端正素雅,头戴宝玉发冠,一身白袍束身,手中拿着把雕工极好的折扇,腰间坠双鱼玉佩。

    一身纯白,但是花样多,看着怪骚气。

    “白师叔,师尊要喝药歇息了。”应鳞放下药碗,对来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白兰依依不舍地看向江临沐:“那我下次再来看你,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了不了。”

    “……”

    白兰摔门而出。

    应鳞立即“砰”地将门关上。

    江临沐端起药,一饮而尽:“你不用理会,他单身太久,急着找老婆,有些饥不择食了。”

    应鳞:“……”

    当初江临沐被剐骨,修士们争夺其肉身,要将他投掷丹炉练取灵丹,唯有白兰力求保下他身躯。

    应鳞才不信他俩之间真没个什么。

    “白师叔一表人才,师尊真不喜欢?”

    “他年纪太大,本尊接受不了,”江临沐幽幽地说:“本尊还是比较喜欢咱们宗门外的那棵山茶花。”

    “啊?”应鳞一脸懵逼:“可是那花才刚通灵识。”

    若想修成人修,少说也要几千年!

    “养成系,多好!”江临沐抿了口茶:“明天你记得给本尊挖回来,等它成人形直接收为弟子,本尊的姻缘还得靠自己。”

    “……”

    天玄宗收弟子只看天赋不看出身,宗门里除人修外还有妖修,妖修大部分是根骨奇佳的灵兽或者带有上古大妖的后代。

    应鳞就是后者,他原型是蛟,带有龙血,自幼被江临沐养着,虽年少,天赋运势已远远超过同门的师兄弟。

    白兰和江临沐比较特殊。

    白兰是天玄宗第一代宗主种下的一棵白玉兰树,吸收天地灵气成精化人,灵气极为深厚,周身终年香郁芬芳。

    至于江临沐到底是个什么植物,整个修真界都不知道。

    听说他是宗主从凡间带回来的,未进宗门前就已经化形,身上没有花香,也未变过原型。

    若不是他自己承认,大抵会被误认为是个人修。

    江临沐侧脸看向窗外,露出一截雪白脖颈,眉眼冷凝如霜雪雾织。

    从窗框看过去,白兰淋着雨气冲冲往外走。

    “师尊,能商量件事吗?”应鳞说。

    “嗯?”江临沐关上窗,直径躺下,被褥盖到腰腹上。

    一点没有认真听他讲话的意思。

    应鳞蹲下身,双臂搭在塌上,与江临沐不过数寸,呼吸间的热气都能喷到江临沐白皙的脸上。

    “我明日又有任务,得去凡世一趟,也许好久都不能回来了……”应鳞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就像他幼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今晚能不能留徒儿在此地歇息?”

    “你房间不就在隔壁吗?”

    应鳞噎了一下,继续眨巴着眼睛道:“可是我想与师尊更亲近一点。”

    江临沐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但应鳞能从他脸色中看出来。

    别装嫩,看着怪恶心的。

    应鳞已不似幼时,现在的他面容轮廓英气俊朗,再做这种动作看上去不伦不类,滑稽可笑。

    江临沐怀念年幼的应鳞,特别是刚学变形之术的时候,总是收不回尾巴,只得抱着胖乎乎的尾巴哭唧唧找他。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曾经下水抓螃蟹吗?被那螃蟹夹到了大腿,哭着跟本尊说小鸡几被夹掉了。”

    “……”

    求你闭嘴!

    应鳞面上僵了僵,扯开这个话题:“那徒儿留下了啊。”

    “你随便……”

    江临沐打了个哈欠,呼吸渐缓,竟在他面前睡了过去。

    他衣襟散开,露出雪白细腻的脖颈,胸膛微微起伏,搭在腰腹上的手修长纤细。

    应鳞盯着他脖子,忽然恶意地想,要是就这么掐上去,看着他在自己手上断送呼吸好像也不错。

    把他嚼碎,捻烂,吃下肚!

    生生世世都得跟自己在一起!

    但万一他是株有毒的植物怎么办?

    应鳞突然想。

    自己会不会立即被毒死?

    江临沐睡了两个时辰就醒过来了——准确来说,他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

    还是河鲜,他好饿。

    “师尊醒了?”应鳞把虾蟹粥端起:“吃一些吧。”

    那粥熬得粘稠,里面蟹肉虾尾晶莹剔透,看上去非常有食欲。

    江临沐垂下眼睑,突然发现应鳞手腕上的划痕,很细很浅,但是他端碗的胳膊却在发抖。

    “别动。”

    江临沐慢慢解开应鳞腕扣,将他袖子往上推了推——只见青青紫紫的小臂肿了一片,皮下黑色淤血触目惊心。

    “出任务受的伤?”

    “不是。”应鳞垂下头,很是委屈地告状:“我与阙师弟和方师弟起了争执……”

    江临沐打断他的话:“打回去了没有?”

    “嗯。”

    “打脸爽不爽?”

    “昂?”

    江临沐这人也护短,自家人被欺负了得打回去,不仅如此,他还喜欢帮忙。

    连宗门里养的耗子也是,先前有只野猫闯进门内,追着天天在灶台偷吃的胖老鼠绕宗门跑了好几圈。

    江临沐眉头一皱,捉了那野猫关笼子里,让胖耗子在野猫面前磕瓜子。

    态度极其嚣张。

    虽然第二天江临沐心爱的烤红薯被胖耗子一个一牙印啃光了。

    如今那只野猫已是本宗门首席御宠。

    江临沐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

    “把衣服脱了。”

    “这样不太好吧?”

    应鳞迅速把自己上衣扒得干净。

    妖兽自愈能力太强,在不给他看等会痕迹都没了。

    少年结实的后背上也有块紫青的淤痕,可见下手之人用了多大狠劲,若是凡人,肋骨都能揣断好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