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斯刚把沾血的毛巾放下,抬头盯着床边的孩子,思考半天,才接受这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小戚?”

    女人半睁开眼,有些困难地从侧身抱起了孩子:“好,小戚。”

    ……?

    这是如此草率地被确认了小名吗?

    女人盯着那个孩子看了一会,抬头看向司斯:“啊……”

    随后,她把那个小孩往前递到了司斯面前。

    司斯一愣,他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女人。

    鬼使神差似的,他后撤了一条腿,换成单膝下跪的姿势,从女人的手里接过了孩子。

    像是骑士从王后的手中,接过了最后的王子。

    那孩子被擦干净了脸,肤色很白,但隐有黑气缭绕,不像正常婴儿。

    “原来小时候长这个模样。”戚谋瞥了一眼后,目光就只盯着床上的女人。

    女人因为过度劳累而睡着了,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她耳边还有一副黑色耳坠。

    戚谋摸了摸自己耳垂,好像是有过耳洞的,不过他不戴饰品,后来长上了。

    他走进去,弯着腰,轻轻亲了亲女人的额头。

    随后戚谋看向司斯,说:“真是什么都会啊?”

    “不……”司斯想摆手,又怕丢了怀里的孩子,手忙脚乱,笨口笨舌,“我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干,是自然的……我只是帮忙剪了……”

    戚谋笑话了两声,伸出手。

    司斯忙把手里的孩子递给戚谋。

    在触碰到孩子的瞬间,周遭的一切景物和村人都消失了,只有他们九个还在这空荡荡的漆黑空间里。

    至此,维持了二十五年的因果线达成。

    这不只是一个人的努力。

    t的男低音又响起:【因果达成,点燃红蜡烛,就可以回到二十五年后。】

    第一天剩下的红蜡烛很多,不知道谁先点起了第一盏,剩下的便接连都燃了起来。

    然后大家看着瞬间鬼化的戚谋,顿了顿:“……”

    戏剧把烛火捧到脸前:“你这幅样子是有点,嗯,是很吓人。”

    今夜戚谋的心意外地平和,不再暴躁,他只是依次在所有人手里的火前转了一圈,没伤害任何人。

    回到二十五年后,要做什么呢?

    戚谋想起了时间的日记,还有一部分没看完。

    所有人围城一圈,烛火靠拢过来,照亮戚谋手里剩下的日记。

    八方公历,六年九月。

    赌徒因为身边的孩子恢复了心智。

    心象很惊喜,通知她准备进行【赌徒】的代号试炼,如果成功,可以让她成为系统。

    她告诉我,要把村子里的人救出去。

    没错,很大胆,她要在试炼的时候杀了心象,进行一次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

    然后她托我照顾那个小孩。

    呵呵。

    我呸!

    八方公历,六年十月。

    赌徒死了,死在试炼副本后。

    她的确厉害,心象没有讨到好处。现在下落不明。

    我又得忙了。

    八方公历,七年一月。

    心象活着回来了,一个小家伙救了他。

    真行,被救还当爹。

    他要这群人的命,还好我早有准备。

    未来啊,看着很漫长。

    可时间往往匆匆。

    八方公历,二十五年四月。

    我盼星星盼月亮,

    却盼到了你出事。

    小孩,真行,你怎么惹到a了?

    真是不好的消息,我和空空又得多替你维持一会儿这个时空。

    能源啊!宝贵的能源啊!得开多少个本才能赚回来业绩。

    好吧。

    我会等你回来,完成这一场因果。

    八方公历,二十六年,未知时间。

    小孩,你看到这行的时候,应该已经成功解决了时间的悖论。

    未来将会如期而至,不论是相爱或者死亡,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当然,你要喊我一声二爹我也不介意。

    我也的确担得起。

    又或者,你想要完成赌徒的愿望。

    解脱他们 曾被你遗忘的家人。

    戚谋收好日记,一切真相大白。

    他很轻地说:“原来她是代号赌徒。”

    戚谋彻底想起童年的故事,他缓缓坐下,总觉得想和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要抓谁说。

    干脆一起说。

    妈妈很聪明,小恶童也很机灵。

    在他小时候,妈妈就教他玩很多游戏,以及如何掌控规则。

    有时候还会带着苦涩的笑说:“规则,还是你爸爸更懂一些。”

    戚谋是被这名赌徒养到五六岁的。

    他打小就知道自己和村民们不一样,别人在白天有点傻乎乎的,说话也说不利索,自己仗着聪明,经常对他们搞恶作剧,逗人玩。

    但也许因为他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孩子,那些人 被抹杀过心灵的人,也都从心底里照顾他。

    小戚知道,大家有时候会不太正常,脸上阴森可怖,行为扭曲可怕,但他也不在乎。

    货郎叔叔经常抱他,甚至直接架在扁担里,拉着走。

    有一次他被蝎蜂吸引,偷偷跑下去了,货郎叔叔哭到妈妈家门前道歉,说把你孩子弄丢了。

    后来小戚悄悄从被子里爬出来,笑话了货郎叔叔一顿。

    戚谋看得出来,妈妈和货郎是这里唯二两个有神智的人。

    有一天他从货郎叔叔的扁担里发现一块牌子,小戚拿了起来,上面写着【交易】。

    小戚还问:“这是什么?”

    易叔叔说:“哎……这是……耻辱。”

    是“心象”赋予他们的能力,也是对东去乡人的耻辱。

    后来妈妈经常生病,小戚就去乔姨家偷柴火。

    乔姨手劲很大,还会吓唬他。

    不过每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偷拿。

    青哥长得很俊,经常在江上捕鱼。

    堪称劳模,有时候一晚上都在江上睡,在黑夜里亮着一点渔火,方便小戚去偷腥。

    在没有电、没有能源的村落里,这群被上天遗弃的人,只靠着一盏烛火,来度过冷或黑。

    小戚也很喜欢烛火,幽幽憧憧,明明烫人,却忍不住去触碰,烫了几次也不罢休。

    天黑了总是见不到路,他会玩到半夜。

    直到谁家的门前亮起了火苗,他才知道那是自己家。

    妈妈在喊他回家,再玩晚了,会被赌徒玩死的。

    后来村民逐渐变得奇怪了,说话却利索了许多。

    妈妈说,他们快要彻底不是人了,而是完完全全的“鬼魅”。

    被心灵抹杀的人,只能成为世界上的游魂。

    小戚听得懵懂,问妈妈:“为什么我不是?”

    妈妈说:“你是东去乡最后一个有完整心灵的人。”

    那天,妈妈说要去参加一个试炼,让小戚去江边玩。

    如果成功了,他们所有人都可以重活一次,可以打破八方世界的桎梏,重新建立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