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祁叹声气化作原型——渡鸦。比寻常乌鸦大些,盘旋上低空,跟在陈然后头。

    “咚!咚!咚!”老爷子家的门被敲开,一位走路拄拐的老者开了门,是一脸欣喜:“阿然!”喊出个人名脸色又不太好了。

    陈然第一个问的“老伯,是我。”他大量屋内,没什么特别的:“我回来了,您近日可有出过门。”

    “没有,就是夜里听见些怪声,你知道的,阿伯年纪大了,听东西听不大清楚了,但是今日打雷了,这就是不祥之兆啊!”

    “为何今日打雷便是不详?”陈然在屋外看老人也没阻拦,可他想往屋内走,老伯却不让了。

    “不知道了,老天爷说的事,谁说的准呢!”

    陈然居高盯着老伯看,可他见对方没有要说谎的样子:“...我知道了,先告辞了。”

    他只好转身离去。

    楼梯下至地面,看着他长大的老伯叫住了他:“阿然,保护好自己,就是,你要不先去叶家看看?说叶家柳杏今日出嫁去了...”

    “....”陈然停滞在了地面,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为什么今天什么都要一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阿伯,夜里风大,烦请您关牢房门。”

    鸦祁停在老伯家房檐,穷人家的老式瓦片轻巧,他掀开一块看房内光景——老伯关上门装装样子锁了房门,一边念叨着:“锁防人,那有什么东西防得住那些阴沟里的东西?”

    老伯里屋的床上也躺着一具尸体,同样被吃掉了不少,那是他的老伴。

    今夜陈家附近住的都听着了惨叫,他早些听见村民说柳杏要出嫁冲喜去,惊得出了门,他记得陈家那小子与叶家姑娘是两情相悦。

    救也救不了,他只好唾骂陆家二娘子与那良心狗吃了的叶家,待他气鼓鼓地回家,还在路口,看见他的老伴举着根铁锄头冲出门往陈家去了,陈家灯火亮着,传来阵阵惨叫。

    他看见陈家院子立着不少长得吓人的怪物咬下陈家当家的身子,惊得喊了声老伴:“善禾!”

    他老伴回过头给他个笑,向他摇头:“你别跟来,咱家绝不能昧良心,但也不能没人了!”

    说完便往那些怪物身上砸锄头。

    最后她被咬住半个腰甩开到树丛里。

    老伯被吓得脑子嗡鸣,他当下绕了个大弯子往树丛里冲,终于在树根附近找着老伴,她早已气绝。

    老伯此时为老伴洗净脸擦拭血迹,不住喃喃:“你怎么就先走了?怪我弱也怪我迟,我该你一起走,可我不敢,也不想他家绝后。善禾,陈然那孩子回来了,他如何受得了这打击?”

    ☆、死嫁(十二)

    “ 击鼓鸣丧,白绸红鸾命里自有了断。”

    ——棺材

    沈颍死得突然,灵堂丧礼一切从简,只有个临时做法用的棺材银钉压得凶狠,那只怕是他死后最值钱的物件。

    唢呐刺着琴瑟和鸣之意的喜乐戛然停了,像是二胡弦断。一阵脚步退去声捏得柳杏心紧,她急忙接着从内里拍打棺材板木。

    “你们要去哪!”劳是她常年劳作,到底也是个软糯女子,硬生生拍棺也是无人应答。

    这棺材难听见外头声响,狭窄潮湿,一股腐臭。

    “滋——滋——滋——砰!”

    一阵恰使菜刀切割木头的声响后,是只尖刺锤子狠狠打进棺木,惊得她往后缩——倘若是粗略刺了些小孔供她呼吸。

    沈家今夜只想吊着这条人命。

    拍棺一阵手心发痛,柳杏喘息迫使自己平复,哆嗦着去望她既定的夫婿。

    蛆虫直往尸身眼眶里挤,堆积一大溜,尸油黏腻沾着新娘衣襟。

    可这沈家庶子死了不过两日,如今看着却不像是肺痨死的!

    “省着点儿力气吧,莫要疼了手才是。”一只爪子透过实木穿了过来,自然是糜:“与其做无为之事,你怎么不看看你的新婚夫婿呢,叶姑娘?”

    叶柳杏单只身形侧在棺内,与同侧身的尸体面对着。

    糜在这棺材内,挤得棺材空间越发狭小,他鹰钩似的食指指甲往沈颍右脸颊狠狠一戳,尸肉化腐,如板上熟肉。

    他也不在意柳杏没言语,指甲刮下些尸体的面部细肉,他惋惜又嫌弃:“啧啧——太瘦了。若他放在瓦罐里煮烂了炖锅骨头汤,那倒还有点吃食意义。”

    “死者为大。沈家二公子他死了,没招惹你的...糜,你若是有办法,求你救救我——可否带我离开这棺木?”柳杏侧着身子想着法子缩着身子。

    棺材里凉飕飕的,小孔灌进些白蜡味儿。

    沈颍尸体上的蛆竟是贪好血性的,循着她手腕额头磨破的腥味,缓慢蠕动挪至身旁。触到蛆身,她有些发毛。

    糜拎起她的手腕,一圈能锢完,掂量掂量轻重又放下:“明日天大亮,你便能出棺,何必于此。”

    糜的皮肤有些蛇皮的质感,大概是脱离水体久了,但相比初见时不算黏腻。

    像是那年她摔落莲池里摸着的水温,也许是在寒冬里的冰面、河畔潮湿的洞穴。

    “明日?”新娘子将玉佩在手心里牢牢捂实了,她自嘲:“我何以活到明日?单今夜便是如此,奈何往后。倘若阿然来寻我,我即使不在棺里...”

    即使不在棺里,怕日后也只是难逃,再无法与他相见。

    柳杏侧卧在棺材里,兴许是有了算相识的糜在一旁,她尝试着去看沈颍的脸。

    肉还没烂完,也能瞧见是个被苛待了的庶子少爷,会不会也是个可怜的公子?

    糜指甲在柳杏腕上留了几道血痕,蠕虫被一粒粒捻死。

    “可我凭什么要帮你?这是要条件的。”糜掰下尸体的脊梁骨:“你那花轿上头我不是说了么,我助你,只要沈家人死透了——”

    她一心本善,此时瞳孔一滞,心头所愿显然是有背伦理纲常:“可那是人命!”

    “那又如何?你和郎君不被束缚在任何时辰,我要的只是人魂。”糜看似无意说着,心里笃定今夜这笔魂肉买卖做不成。

    “可——”

    糜忽然断了她言语:“嘘,别说话,有妖气。”他整身抽离棺材直上房檐。

    戴个斗笠的身子隔着几里与妖族办事的打了个照面。

    “醉年街的?”他眯眼,老远闻见异族之气,听见那声寻常妖铃:“哼,你们年大人只差遣你二人来?”

    枝头上站着两个个红色妖异的身影,其中一个糜看都不想看的人开腔:“都是小喽啰办事的,你我各不打扰,可好?”

    正是宋锦年与顾念二人。

    “醉年街可当真是高尚,落了好一个各不打扰。”

    ——灵堂内

    沈氏本家连着旁支围着个灵堂,牢牢站死台阶边缘,一步也不愿进那灵台,更别说那口不大吉利的棺材。

    人也被塞进了棺材,塞人的往手心吐了唾沫,嫌晦气地放下东西往灵堂外退。

    叩门拍板的声音是没停过,那道人不说话,就端着高人做派绕着棺材打转,那帮庸俗愚昧之人哪里敢说话?

    他自觉也是收钱做事的假道士罢了。

    雨夜混着尸臭上旋,猪头猩红血肉埋着香,点着的是白烛丧火,夜风打过。

    “嗯,不好——这风,可是大有来头啊!”昭岁道士装模作样缕着自己一溜胡须,胡乱挤眼说了话:“沈老爷,您这宅子——”

    他寻思着如何网络更多的银钱,盯上了沈家空皮囊的家主。

    “啊?”这话惊得沈易那本就油硕的脸直冒汗:“道,道长有话还请直言,怎就说到小人家宅了?”他连连往妙嫦后头退。

    妙嫦心头顿时无比反胃:“这死鬼往老娘这里退什么!”

    但她面上还是装着畏缩娇俏,变着法子将沈易往自己前头拉,小声音掐得细:“老爷!妙嫦害怕,幸好在老爷身边,才得以安心!”

    “这——”沈易拎着擦汗的帕子湿了个透:“我这不是,自然会护着夫人你——”

    他自己畏缩的要死却又不敢碰,四下一看便有了人选:“去!沈府不是白养着人的!”

    “哎呦!”沈一被踹这几回,扑倒在台阶上,嘴角那道烫疤被台阶秃噜块皮,他又进了灵堂。

    恶事做多了,沈一倒也是没那么怕了,方才那棺木钉子还是他下了手钉死的。

    这有什么?不过是将死之人。

    他只恨这沈家家主与那娼妇,倒巴不得二人死了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