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眼睛只能饱含歉意地看向顾清。

    顾清一愣,像是才明白他的意思。

    “没事儿,那老头子就是嘴硬心软,吓唬吓唬我罢了,不足为惧,只是你这……”

    顾清目光游移,欲盖弥彰地瞧了眼沈浊身上已经被顶起的嫁衣。

    沈浊会意,面色瞬间涨红,也不知是羞愧得,还是药物本身的作用。

    沈浊被顾清小心翼翼地放在卧榻上,又被小心翼翼地盖上被子,然后才见顾清离开。

    可门还没迈出去,就见顾清又念念叨叨地走回来,掀了原本盖好的被子。

    “我听说中了情药的最怕热,你……还是冷着点吧。”

    顾清神色不自然,说完,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顾清离开后,黄忠就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给沈浊把完脉后,就研究那只穿透了膝盖的箭。

    沈浊看着军医眉头紧锁的样子,心中的焦急感也越来越重,上一世,他就是没有及时治疗才永远站不起来的,现在能治疗了,还有站起来的机会吗?

    眼看军医额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深,沈浊的心也是一点点地往下沉。

    果然,还是没希望吗……

    沈浊收回紧紧盯着黄忠的视线,盯着营帐顶徒劳地发愣。

    至少还保住了一条,不是吗,沈浊自我安慰着。

    “嗯……这箭……”

    黄忠欲言又止,沈浊的心情也随之彻底沉入谷底。

    还是要来了吗,沈浊悲哀地想。

    “这箭,不是出自顾小将军之手吧,外面的那个人腿上的箭我看了,啧啧啧,膝盖骨彻底碎了,一看就是顾小将军那个狠人干的。你的嘛,这射箭的力道,有些小,这伤口也就是看着吓人了些。”

    沈浊闻言,猛然睁开眼,他直直地盯着黄忠,眼中的希冀根本藏不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纵使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也不例外,眼见躺在床上的人双眸含泪,这我见犹怜的样子,让向来不正经的黄忠不忍再逗下去。

    他摇了摇头,坦白交待,“你这情况就是看着吓人,放在别处可能不会为你治,但我是谁啊,跟着行军混了几十年的人,什么刀伤箭伤没见过,你这样的,我闭着眼睛都能治。只是……”

    黄忠摸了摸下巴,得意的神情隐去,又变得愁苦起来,“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说着,黄忠掏出银针,熟练地在沈浊身上扎了几针。

    令人窒息的燥热感慢慢消融,沈浊长舒一口气,发觉淤积在全身各处的乏力感也在减退。

    “谢……”

    “别说了,留着力气吧,一会拔箭时有你受的。”

    黄忠说着收起银针,转身往外走去,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才回来,身后跟着的,还有顾清。

    “拔箭讲究个快准狠,这箭又卡在骨头缝里,难拔得很,老头子我力气不够,只能喊顾小将军来帮忙。”

    黄忠朝沈浊简单交代了句,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直接把手足无措的顾清拉到沈浊的伤腿处。

    “你瞧着,这箭正好卡在骨缝中,这儿的缝隙很小,你拔的时候不要晃,直接往上拽就可以。切记,不要抖。”

    “黄,黄伯啊,我觉得我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你手劲大得很,都拔过多少次了。”

    “这不一样……”

    顾清嘟囔着,有些不敢看那淋漓的伤口。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箭,你瞅准了拔就是。”

    黄忠花白的眉毛挑起,惊奇地看向临阵脱逃的顾清,“你以前帮我拔箭的时候可没这么磨叽。”

    “唉,反正就是不一样……”

    “不一样?好啊,”黄忠甩了下袖子,露出几番神医才有的倔脾气,“你要是不拔,我就出去随便找个人,看你放不放心。”

    黄忠说完,转身就要走,沈浊看着纠结在原地的顾清,也跟着不理解顾清的反常。

    说实话,他心底里,的确是想让顾清帮他拔箭的,毕竟重生以来,顾清就像他的救星一样,是所有命数中最大的变故。

    他希望,这个变故,能一直持续下去。

    出神间,旁边的顾清已经下定了决心,上前把黄忠给拉了回来。

    “我拔,我拔还不行吗,你说怎么做。”

    黄忠满意地点点头,快速准备着物件,等一切处理好后,就把顾清推到那支箭前。

    被赶鸭子上架的顾清手脚不受控制的发软,他深吸一口气,眼皮一掀,看向躺在床上,燥热褪去后面色煞白的人。

    “咱先说好啊,要是拔废了可不能怪我,我……我尽量拔准一些哈——哎呦!”

    顾清痛呼一声,抱着头看向给了他一巴掌的黄忠,眼神埋怨。

    “看什么看,让你拔就拔,今儿你废话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