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没有回答沈浊的问题,于是思考片刻,回道:“不知道,我在京城的时间很短,小一点的时候的确有女孩送过我手帕香囊什么的,但那都不作数。再大一点,我爹就把我送到山上了,再之后就入军营了。”

    沈浊垂头听着,原先还僵着的嘴角放松了些许。

    怪不得顾清都二十多了,还是一派天真纯粹的样子。

    想起那个无论顾清干什么都被气到火冒三丈的老将军,沈浊第一次由衷地感谢他。

    可他还是装成惋惜的样子,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沈浊如此说着,得到顾清的认同,这个话题终于暂告一段落,也是在这时,沈浊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走的,根本就不是回王庭的路。

    而且还是相反的方向。

    “不回王庭吗?”沈浊问。

    “那边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要收网,今晚可以先不回去。”

    沈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的确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沈浊又想起不久前李德说的话,试探着问道:“我们刚刚的谈话,将军应该都听到了吧,难道将军真的和华阴夫人合作了?”

    “你不相信?”

    “不相信。”

    顾清被沈浊的回答吸引,他低头,探究的视线落在沈浊的眼中,语气稀奇:“为什么,冯结他们可都没说不相信啊。”

    这就是假的意思了,沈浊回望顾清,眼睛里全是狡猾的笑意:“那可能因为我和将军心有灵犀吧。”

    可顾清满脑子只有好奇,并没有发现沈浊语气和用词上的微妙,只再一次追问:“哎呀,别绕弯子了,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沈浊无奈,眼中的笑意却是不减:“将军中意的,不是哈祺吗?”

    “对。”顾清兴致勃勃地点头,问道:“然后呢?”

    “华阴夫人是哈祺的对手,两人不在同一阵营,必然要除掉一个。”

    “你说的对。”顾清声音尾调上扬,难得遇见一个懂他的人,实在是高兴至极。

    其实中间还有很多弯弯绕绕,比如他要靠华阴夫人母家的力量,所以只能与其假意合作;再比如,华阴夫人后面还有阿契丹,他们不得不考虑忌惮;还有什么在尘埃落定前,他们不能将哈祺那个胆小鬼推到台面上等。

    这些顾清没有提,沈浊也没有答,但他们知道,既然结果能想到一块去,中间的考虑自然差不了多少。

    “那既然处在收网阶段,将军一定很忙吧,将军真的不着急回去吗?”

    “不着急不着急,”顾清目光狡黠,像个恶作剧快要成功的顽皮孩子,兴致勃勃期待着由他制造出来的快乐,道,“再让他们畅快一夜,明天才是好戏的开场。”

    第五十五章 将军辛苦了

    预谋了两三个月的大戏,呈现的效果的确精彩。

    沈浊早上醒来时,帐中已经没了顾清的身影,只有卫朗在无声的忙碌着。

    沈浊询问了近况,才知道顾清所谓的畅快其实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意思。

    一夜之间,王庭那边可谓是翻天覆地,可汗病重归西,偌大的王庭一夜之间没了主心骨。

    华阴夫人忧思心切,连夜叫来母家,帮忙收拾老可汗留下的烂摊子。

    而前线战场上,阿契尔兄弟两人还没有安顿好,中原那边就已经敲响了冲锋的擂鼓。

    沈浊听卫朗一点点介绍,心中只有无限平静,明明事情还没到最终的定局,但沈浊已经完全放下心来。

    不是盲目骄傲,而是他相信顾清的实力。

    事实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转眼间,已是一月之后。

    腊月已至,辽阔的草原只剩下透彻骨髓的冷,一望无际的,唯有了无生机的枯草。

    连鸟虫都已经绝迹。

    这样的荒芜,犹如大战过后,苟延残喘的漠北王庭。

    乞哈尔部依旧是草原部落的领头,只是他们的首领,已经从威名远扬的努哈尔,变成了他的年纪最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儿子,哈祺。

    至于阿契尔兄弟二人,一死一伤,皆没了卷土重来的可能。

    “大哥哥,赫斥部和弩颜部的首领来了,他们要见我,我害怕······”

    沈浊应声抬头,看着面孔依旧稚嫩的哈祺,心头再一次涌出物是人非之感。

    一个月前,也就是他与顾清见面后的第三天,顾清把他送来了王庭。

    彼时王庭已是被战争荼毒之后的一片废墟,哈祺打着哆嗦,躲在顾清身后,像个被迫面临万丈悬崖的幼鸟。

    他眼里没有野心,只有恐惧。

    他不像他的哥哥们,他不懂骑射,也从不涉权政。

    他原本只是一个无忧无虑,在亲人的臂弯下成长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