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闭上了双眼昏在角落的希文!

    屋檐坍塌,希文将他甩开的瞬间,应该是用精神触角撑起了塌陷的三角屋檐,这才留住可以躲避的空间。

    沃伦呼唤着希文的名字,发现希文的状况并不好。因为救他,肩胛被穿破,血和灰尘将半边白色的军雌染尽。沃伦无法确认,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更致命的伤口。

    “挖开周围的碎石!”沃伦下命。

    在军雌的争分夺秒中,空间洞口被挖大,容得下一只成年虫子爬出。

    沃伦不停呼唤着希文的名字,终于希文睁开了眼。

    烟雾和灰尘朦胧中,长睫颤动,一双如碧绿湖泊的眸子对上沃伦的视线。他的脸上甚至被沾上了血迹,但那双眼睛却像一颗石子被投入一望无际的湖面,掀起了无数涟漪……

    沃伦的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抓住我。”

    他朝希文伸出了手,一如当初在荒星的草丛中相见时。

    心在颤栗。

    却不知道是谁的。

    希文疲倦而平静注视着沃伦,叹了口气。

    他道,“你不该心软的。”

    沃伦长眉皱起,心情复杂,但手却未收回。他对视着希文,定定道,“不要废话,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内心受到煎熬。”

    希文笑了下。

    握住了沃伦的手。

    说握,并不准确。

    因为希文光洁顺滑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隙,然后用力一插,十指相扣,扣住了他的手。

    沃伦的心狠狠一跳,甚至感受到了对方微凸的指节插()过手指内侧。

    有病。

    他心跳起来的瞬间,暗骂一句。

    在军雌们的配合中,一把将希文从废墟中拉了出来。拉出来的瞬间,像是体力不支的希文直接软趴在了他的肩上。

    “……”沃伦看了希文平静的侧脸,默默道。

    你也不该昏迷在我的肩上。

    救出希文,军雌们赶紧带着两虫撤离。通道口的火势又复燃的现象,众虫迅速撤离!

    “嘭——”

    “轰隆”“轰隆”,接连不断的爆破声从身后响起。

    整个交易所坍塌!

    漫天飞舞,令虫窒息的烟雾和灰尘中,军雌们护送着希文和沃伦成功逃离出来。

    除了交易所,他身上还有希文。

    暴露在军雌面前,沃伦没有办法只能跟随着他们一起回军部。

    隔着街道,沃伦看见了布鲁斯。

    布鲁斯躲在远处与沃伦遥遥相望,见沃伦驮着希文上飞艇,转身离开。

    沃伦此刻也无暇顾及布鲁斯这群犯虫,跟着军雌重新回到军部。

    他没想到毫不容易逃离出来,甚至丢下乔恩,却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被送进军部。因为是犯虫,又带领犯虫逃狱,沃伦又一次被关押进了审讯室。

    不夸张地讲,他对军部已经快比他对自己的基地还要熟悉了。

    或许都在关心希文的伤势,审讯室暂时管他。

    沃伦坐在审讯椅上,感到疲倦,抚住腹部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将沃伦吵醒。只见老熟虫——军部的元帅拖着椅子坐在了他的面前。

    沃伦对上温恩的眼睛。

    元帅亲自来见他,想必是希文没有什么大碍了。

    温恩一进门,就注意到这只虫子抚在腹部的手。他神色闪动,脸色微微冰冷。视线落在沃伦的脸上,坐了下来。

    开门见山,“不想知道希文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你要说吗?”沃伦环抱双臂反问。

    温恩看着这只虫子脸上毫无紧张,无动于衷的漠然模样,眉不悦地皱起了起来。

    “你会很得意吗?”温恩打量着沃伦。

    沃伦平静,“为什么会得意?”

    温恩的视线掠过沃伦的腹部,“怀了希文的蛋,还再次被他救了。”

    在希文昏迷期间,沃伦进入军部被军医检查后,温恩就得到了这个惊天的消息。

    “沃伦·克林顿。”

    沃伦盯着温恩。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温恩冷冷道。

    从米迦勒怀疑的那一刻起,米迦勒就报告给了他。他只是看在沃伦变成这个样子,爪牙被拔掉,受希文青睐,才留着给希文带这个乐子。

    “如果不是希文。”温恩对着他道,“我早就对你动手了。”

    “希文想做的,只要没有危及他本身,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他们对希文的亏欠。

    温恩的眼中凝聚起杀意,当上元帅多年,他的气魄依旧逼虫。他冷漠道,“但是你已经不仅一次让他陷入危险之中,让他受伤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沃伦冷笑,看着过度保护的元帅。

    站在他的角度来讲,希文与他,从一开始就是敌虫。

    “你以为当初你们偷袭了军部,军部的实力真的不能将你们一网打尽吗?”温恩漠然地盯着他,“如果不是希文愿意相信你,给了你们时间,等你过来谈判,你和那群虫子不会等到爆炸就早会尸骨无存。”

    “而你呢?”

    “你逃了。”

    听到这话,沃伦猛地神色一变。

    他打断温恩,“等等,什么谈判?”

    他根本不知道有谈判这回事。

    温恩却不理会他。

    他毁了希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卑劣地成为了希文心中的一根刺。

    现在又卑劣地怀上了希文的蛋。

    “如果不是希文在交易所救了你,你也不会还活到现在。”

    温恩毫不掩饰厌烦,“你是不是也觉得希文高傲凌虫,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不懂虫间疾苦。”

    所有的虫都这么认为,希文留给他们记忆好似永远只有一个背影。没有虫在乎,背影后边会是什么。

    是痛苦的雄子。

    还是孤独的雄虫。

    温恩嘲讽道,“你和其他虫子又什么区别呢?”

    嘲讽刺入虫心。

    沃伦想起那个梦。

    希文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身影,无动于衷的肢体、冷淡的眼,直到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他的躯体融进了漫无边际的黑暗……

    “别以为我不能杀了你。”

    温恩冷冷道,“只是希文暂时还需要你。”

    他和希文之间的纽带不能因为这只虫子彻底崩裂,他不允许任何虫再来拨动希文最后一根压制他崩坏的弦。

    温恩就差没掐住他脖子,警告道,“变成了雌虫,你就最好老实待着。”

    “……”沃伦皱紧眉头,敛入眼中的错愕。

    这只雌虫的话毫无道理。

    希文为什么需要他?

    他的手指发麻,难以找到答案。

    而另一边,军医室。

    希文早就已经苏醒过来,他的肩胛被刺穿,默克正在为他绑上了绷带。

    默克其实很好奇,希文怎么可能会受伤还是被刺穿肩胛?

    他一度认为,就算交易所整栋直接坍塌,他的长官也可能直接架起整栋楼,毫发无损地出来……更别说没点其他伤口还是昏迷了……

    默克舔了下唇角,小声道,“听说元帅去了关押沃伦的审讯室。”

    “你消息挺灵通。”希文任由着默克为他包扎,淡淡道。

    一反常态啊。

    默克继续试探问,“沃伦进来的时候,有其他军雌给他检查了。元帅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怀蛋的事情了。”

    希文没有接话。

    默克不免有些忍不住去偷瞄他的神情,却发现希文面色平淡似乎早就知道了般。

    他将绑带包扎好,就见希文直接起身。

    “老大,你是不是去审讯室?”

    默克实在按捺不住,追了出去,“我去给沃伦检查身体。”

    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