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厉害!”等待的小顾客们合不拢嘴,视线跟着勺子?翻折、飞腾、点绕。

    糖画对于小孩有强大?的吸引,不单纯因为味甜,更是因为有趣、灵动。在焦灼的渴望中享受一场视觉盛宴,而?后得到称心的、栩栩如生的画作,这大?概就是等待的意义。

    萧懿在兔眼处抹上红,将竹签小心地插入糖画中间然后延边铲出,“雅儿?的兔子?,给!”

    雅儿?握住晶莹的小兔,蹦得三尺高,“谢谢五姑。”

    “阿姊,我要一只大?大?的玄鸟。”萧瑜眼热极了,等不及地狮子?大?开口。

    “不会。”萧懿简单明了拒绝,山海经里的玄鸟谁知?道长什么样?啊。

    “啊,怎么这样?啊。”萧瑜嘟嘴撒娇,“那孔雀吧。”

    “也?不会。”萧懿无奈,咱们认清现?实嘛,“要不,咱们挑个简单点的?”

    “六姑能不能快点?”元儿?偷偷探出小脑袋,着急地跺脚。

    “年年有余,鲤鱼好了。”萧瑜终于妥协,选定吉祥有彩头的图样?。

    虽然是退而?求其次次的选择,但萧瑜却被?成品惊艳。胖头鱼惬意地弯着身子?,吹动两根“胡须”在半空中飞舞,茂密的扇形鳞片层层堆叠,折射出金色的光泽。

    她惊呼可爱后,趁着糖画还?残留炉火的温度,亲上小鱼的唇。只是亲吻有些激烈,鱼唇消失了半边。甜味来得缓慢,入口先是微焦的苦味,而?后舌根用力吮吸,甜味才和着津液蔓延开来,渗入五脏、流入血液。

    “唔,不是很甜。”萧瑜点评,无视小朋友暴殄天物的指责眼神。她又?不是小孩哩,才干不出像雅儿?一样?舍不得吃的幼稚事儿?呢。

    萧懿不甚在意,就当做是中华人对甜品的一致赞美吧。

    暮色降临,失去阳光的普照,阵阵凉意肆虐地席卷。萧大?伯沿着廊灯,终于从书房回到内院。开年政事繁忙,又?有蕃国来朝,件件落实起来便知?道有多?琐碎多?复杂。

    他按揉着侧腰踏进寝房,“咦,哪来的黄蝶?”

    蝴蝶在夜灯下璀璨极了,煽动着纤弱有力的双翅,蹁跹停驻在竹签上头,正采集花蜜呢。

    “什么蝴蝶?”高氏听到沉重的步伐声,拿开敷脸的暖巾探头望去,“哦,那是蝴蝶糖画。”

    她又?想起什么有趣的东西,噗嗤笑出声,“阿宜给他们做的糖画,元儿?舍不得吃,又?怕被?二郎收走,特地嘱托我保管。”

    “瞧你还?挺乐意揽这活的。”萧大?伯悠悠拿起糖画,细细端看?。

    “你懂什么,这代表他和我亲哩。”提到糖画,高氏也?不得不称赞,“阿宜的心思真巧,时不时弄些吃食和好玩的,不仅孩子?们喜欢,就是阿娘和我,也?得夸赞她的孝心。”

    “差点忘了,有一事要和你商量。”萧大?伯放下糖画,忙碌于公事的脑子?好不容易转换过来,“今日散朝后,中枢省的岑大?夫竟和我闲话儿?女家事,还?打听小娘子?是否有婚配,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当真?既然来问,肯定是想结亲。我们家小娘子?未许配的只有阿宜和阿瑜——”高氏连忙坐近,从脑子?里翻出岑家的情况,“是了,应当是对阿宜有意。如果是阿瑜,他该问公主去,咱们做不了主的。”

    高氏示意萧大?伯耳朵凑近,低声说?:“听苏氏说?,阿宜与他家的四郎有几面之缘。”

    “果真如此,倒和我们之前的设想不谋而?合,算得一门好亲事。”萧大?伯捋须微微点头,“不急,既然别人没明说?,先当作不知?,私下让大?郎和二郎探听一下岑家儿?郎的品行。”

    “妾明白。”总算有点眉目,高氏暗松一口气,“国公疲累了一天,赶紧歇息吧。”

    四下俱静,灯火熄灭,万人酣眠。

    只除了李祐。

    早已到入睡的时辰,但他怎么都无法合眼。

    脑子?里的思绪纷繁复杂,让人无端忧虑、喘息不得。李祐强制自己停止漫想,闭眼调整气息,试图进入安眠状态,但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在黑夜中清晰得骇人,扑通、扑通,击穿耳膜。他深吸一口气,无奈睁眼。

    为何心烦意乱?他并不是不知?缘由。自从白日无意间听到卢国公和岑大?夫谈及儿?女婚配,李祐的眉头便拧作一团,不时浮想起熟悉的倩影。有城外的眼神交错,有大?安国寺里洒脱私语,有淅沥雨中朦胧的眼眸,有浩荡雪地里银铃笑声,更有除夕子?夜的巧遇。

    是喜爱吗?摸不透。但此刻,他确实在害怕失去。

    呵,都从未拥有,又?何谈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