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居沉默了?,老爹这吃牢饭的日子,过得可比她?想象中滋润许多。

    囚室内黑黢黢的,李慎在石桌上扒拉火折子,李时?居摸到地心摆着一方小杌子,扶着云氏坐下。

    “今夜北镇抚司留下多少人看守?”她?问?。

    李慎估摸了?一下,“我?散步时?瞧见中门?内外分别?站着两名?衙役……前院尚不清楚,不过听今日动静,留下来的应不超过十人。”

    多年军中主帅,早就练就超群的耳力。

    他估算的必然准确,即便加上中门?内外的四人,也才十人出头。

    李时?居心中有数了?,只是十多个腰胯绣春刀的锦衣卫,也不是她?这点三脚猫功夫能抵挡得过。

    她?期望着今晚能够平安溜出去,千万不要?撞上他们。

    李慎手中“呲溜”一声,一团浓烈的红金色自暗地里亮起,点亮案桌上的蜡烛。

    他又拉过另一张铺了?软垫的小杌子,示意李时?居坐下,随后在地上一掸,很?坦然地坐下去。

    “你们如何得知今日江德运不在?”

    李时?居眉目淡淡,解释道:“三殿下告诉我?的。”

    李慎点了?点头,悠闲地从桌上端起茶杯啜饮一口。

    李时?居四处打量这间?囚室。

    比上回?她?溜进?来时?,此处看上去又宜居了?许多,除了?那天窗开得老高,即便是大晴天也灯光昏暗外,桌椅陈设甚至比国子监斋舍还要?舒适。

    床榻上换了?崭新?的厚褥子,长桌上有书,有简单的文房四宝,凭几上甚至摆着一套质地精美的围棋,冻石棋子在烛火下光泽莹然,显然正对弈到一半。

    云氏将放在床上的包袱打开,一一拿出几件夹袍棉袄,口中埋怨道:“早知道你一概不缺,我?便不费这么大力气,带这些衣服进?来了?。”

    李慎放下茶杯,笑着去哄她?:“那当然得是夫人亲手缝制,我?穿着才舒服呐!”

    云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李时?居很?有眼力见地将视线收回?来。

    她?仔细观察摆在面前的棋局。

    先前在敬一亭见过几本棋谱,能看出来,下棋的两人显然不是她?这样的臭棋篓子。

    如果其中一人是李慎,那对弈的又会是谁呢?

    “爹,平时?谁来陪您下棋?”李时?居扭过头问?。

    李慎的神情莫名?高深起来,“居儿,你到底是个姑娘,朝中风云诡谲,不是你能去试探的……有些事,你别?多问?。”

    他又去安慰云氏:“我?和维儿都会平安回?来的。”

    李时?居心中暗嚎了?一声:我?也不想问?啊,可是系统同志给?我?安排任务了?啊!

    看李慎神情,显然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而云氏呢,又从来都是个万事不多心的女人,这样的人有她?的福气,只要?有了?夫君这句保证,就能心安理得地把日子过下去。

    李时?居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坐在云氏身边,看爹娘旁若无人地秀起了?恩爱。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发出试探:“爹,咱们家?中出事,和《列女图说》的跋文《忧危竑议》有关,是不是?”

    李慎一愣,是真没?想到李时?居已经知晓到这一地步,于?是神情凝重地望着她?,半响,终于?微微颔首。

    所以那日在烧尾宴上,慈圣太后无意抖露出来的话,竟全都是真的。

    再加上朝中关于?军权与武官的争论、大皇子、二皇子和霍贵妃三股夺嫡势力搅动一处,万般线索串联在脑海,李时?居心头一跳,有了?一个猜测。

    她?轻声问?:“您是不是和陛下达成?了?什么协议,以困在北镇抚司为代价和诱饵,让哥哥去江南道,找那个写《忧危竑议》的人》?”

    云氏蹙眉:“维儿去了?江南?”

    李慎没?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时?居和云氏对望了?一眼,问?道:“爹,您到底被陛下握住了?什么把柄?”

    李慎顺着床脚,一屁股坐下来,摇着头道:“没?有把柄,为了?陛下,为了?大邾百年基业,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惶然地望着桌上棋局,沉声道:“那妖书竟敢议论历代嫡庶废立事件,动摇国本,于?大邾之昌盛百害而无一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陷入这等?阴谋诡计之中,你们能明白吗?”

    是啊,大概没?有人会想到,武德侯李慎一手将明煦帝送上帝位,十几年来大权在握、不可一世,竟然只是为了?全其对明煦帝的兄弟情分,甘心放下富贵荣华,以身为饵,替皇帝寻求他渴望的答案吧。

    李时?居很?心疼他:“可是爹,拿篇文章写得就是事实啊,若不是霍贵妃觊觎不属于?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