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书箱最底下那?本《列女图说》,李时?居忽然想起了陈定川带她去藏书阁的那?个夜晚。

    或许蔺文?柏没什么好抱怨的,至少王仪还?会每天给他上课。

    而她,已经许久没看见尊贵的三殿下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走廊中传来几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教?谕们的劝解——

    “……我不服!我要见三殿下!”

    “……都是花钱进来的,凭什么要赶我走啊?!”

    “……我爹给江指挥使塞了足足二百两现银,江指挥使能同意这事儿吗?”

    “三殿下不在敬一亭是么?没关?系,我就坐在这儿等?他回来!还?有那?个李时?居,她不是三殿下门生吗?我就不信了,三殿下还?能不管她?”

    哭喊声?越来越大,似乎是直奔正义堂而来!

    第38章 闹事

    “李时居, 你出来!”

    那群人已经走到正义堂门外,卷着袖子叉着腰,愤恨地叫着她的名?字。

    同窗们停下念书, 转头?去看她反应。

    没啥好躲的, 李时居确信自己没有得罪过他们,于是得体地阖上?书?册, 起?身理了理衣领, 坦然自若地走出正义堂。

    “几位兄长, 找我有何贵干?”李时居朝他们拱了拱手?。

    “我问你!三殿下在哪里?”

    为首站出来的那个她是认识的,他是吏部侍郎厉文成的独子厉承业。

    李时居曾在广业堂待过,与厉承业也同窗几日, 领会过此人的不学无术, 简直是教科书?般的纨绔子弟, 大脑空空, 脖子上?长了个脑袋, 就?是为了显高。

    不过区区吏部侍郎之子,如何就?敢和三殿下叫板,必然是受人挑唆指使, 被人当枪使了。

    李时居曾经听陈定川讲解过六部尚书?和侍郎的性情。

    厉文成为人谨慎, 要是知道儿子眼下如此大胆,一定会气到操起?笏板,恨恨敲打在厉承业的头?上?。

    她略带歉意地撇撇嘴说:“不知道, 我很久没见?到三殿下了。”

    厉承业微微闪躲, 看了眼身后一个其貌不扬的监生。

    那监生李时居没见?过, 或许是在她离开广业堂后, 才从外班考入内班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厉承业便立刻有了胆量, “我不信!你一定在骗人!”

    李时居皱眉,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我干嘛骗你们……”

    她掐起?手?指算了算,“上?回见?到三殿下,约莫还是九月……”

    厉承业在地心跺了跺脚,又去看那个监生。

    “到底是怎么了?”李时居决定先从这位傻乎乎的官二?代入手?,看能?不能?诈出一点线索,“请厉公子说说情况,若是当真着急,我便向?崔祭酒求问三殿下的川庐地址。”

    厉承业丧眉耷眼地叹了口气,“早就?找过崔墨那个老狐狸了,要不是他说收钱的事他也不知道,我哪儿能?来寻三殿下啊……”

    “收钱”那两个字说得李时居眉心一跳。

    她还记得进国?子监之前,在天香酒楼偷听到江德运和陈定川之间的对谈。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还以为陈定川早就?把这件事解决了,没想到竟然拖到如今才出了岔子。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许久不敢和李时居面对面的广业堂堂长别景福,带着几个教习过来了。

    看见?李时居,他有些别扭地沉下了脸,毕竟是他广业堂的监生闹事,没法作壁上?观。

    “都跟我回去!”别景福还是拿出了一点身为司业的魄力,“这里是正义堂,大家都在学习,你们吵吵嚷嚷什么!不怕被送去监丞那里受罚吗?”

    厉承业丝毫不怕别景福,大手?一挥,“我都要被赶走了!还能?听你的?”

    被赶走?李时居眼睛一眨,忽然明白了。

    国?子监贵为太学,也是看中自身口碑和教学质量的。学规里有规定,如果监生连续三次没能?通过大课,便会被请出国?子监,让他们去别的书?院学习。

    这种末位淘汰制先前很少被启用?,毕竟大部分监生都是通过岁贡、拔贡的方?式入监,少数恩监、例监也多是宗室子弟,大家都要面子,不会让自己始终沦落于最?后几名?。

    而眼前这位厉侍郎的公子,大约是因花钱入监,以为陈定川和崔墨并不敢随意开除他,是以心态飘了,以至于连续三次不合格。

    发展成这个事态,李时居很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个胆量,提出将厉承业赶出国?子监?

    而那个俨然幕后军师的监生又是何方?神?圣呢?

    在李时居面前被扫脸,别景福气得耳根发红,他咬着牙根道,“行吧,随你闹去,三殿下若能?同意,我广业堂没有不收你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