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走路,还一面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袖。

    “三殿下。”李时居、崔靖和薛瑄都站起来朝陈定?川拱手。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赤手空拳的李时居身上。

    “李时居,你头一次上为师家?登门拜访,怎么?连件贺礼都不?带?”

    薛瑄和崔靖一脸谄媚地点?着头,薛瑄甚至指了指桌上一把?折扇,“瞧瞧!什?么?叫诚意!”

    李时居唇角抽搐。

    从没见过在冬天送扇子的人,得亏你有男主光环,否则早被主人请出去了。

    陈定?川偏了偏头,显然还在等她回答。

    李时居眨巴着眼,很坦然道:“因为我穷啊!”

    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陈定?川没说话,自?去屏风后面斟茶去了。

    崔靖好像早就?习惯了陈定?川不?爱用仆从的习惯,恍若他才是主人般,翘着二郎腿开始嗑瓜子。

    薛瑄有点?儿茫然,但也顺从地坐了下来。

    李时居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薛瑄咧嘴一笑?,“早上我和三殿下在翰林院议事,恰好他说买了座新别业,今儿搬家?,又离翰林院很近,邀请我过来小坐……你呢?”

    李时居朝自?己院子方向指了指,“我就?住一墙之隔。”

    “真巧。”薛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屏风后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淡淡茶香氤氲,陈定?川端着一壶四杯走过来。

    “这是龙园胜雪,宫里的茶,眼下各地送进京的都是陈茶,我尝起来平平无奇,和高碎也相差无几,”他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又看向李时居,“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啊,是的。”李时居的唇瓣刚碰到茶杯,又赶紧放下来。

    陈定?川这个狐狸,摆明了早就?知道厉承业要闹事。

    只不?过他算得再准,也不?如她自?带知晓原著的buff,尤其是那个在背后挑拨的骆开朗,对三皇子和薛瑄来说,眼下还是个不?知其姓名的小人物。

    她把?事情简单陈述一遍,并着重?提了提那位刚从外班考进来的监生骆开朗。

    然后睁大眼睛,看余下三人的反应。

    第40章 威慑

    果不其然, 这三个人对骆开朗未置可否,显然不曾留意。

    陈定川在八仙桌边坐下,沉声道:“厉承业此番举动, 我心中早有准备。”

    从敬一亭出来时的那点委屈又重新飘回心头, 李时居吸了吸鼻子,“既然老师早就做了准备, 还能带着崔靖坐在别业里?吃瓜子, 怎么?就不能提前告诉学生我一声了?”

    陈定川沉默了一下, 亲手拈了块碧涧豆儿糕递过去,“这一来,我不想耽误你的功课, 二来, 我和崔靖不在监内还算寻常, 可是如果连日日全勤的李时居都缺席了, 厉承业再笨, 也能猜出来我带着你们故意躲他。”

    他将那块豆儿糕放在李时居手心,声线柔软地问:“我和崔靖可以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你又能撑几天呢?”

    李时居盯着清香软糯的豆儿糕,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三殿下火眼金睛, 似乎早就看出她软肋——就好一口吃的呗!

    “老师您这么?说,倒也是事实。”李时居举着豆儿糕啃了一口,词穷地说, “……学生就想问问, 您干嘛一定要?把他赶出去呢?”

    陈定川抱起手臂, 换了个?沉着的语调, 目光略过薛瑄:“不管你们相?不相?信,国子监名额被?拿出来贩卖, 此事我先前并不知晓。后来,负责招考的监丞将名单递上来,我才发现端倪……”

    他重新看向李时居,“崔靖帮忙,我查清此事与北镇抚司有关?,便?请江德运出来一问……就是你在天香酒楼撞见的那一回。”

    “原来三殿下和时居贤弟还有这层缘分啊。”薛瑄一脸戏谑地看向李时居。

    当日被?菜牌砸中脑袋的尴尬记忆重回脑海,她抿了下唇,问:“然后呢?”

    “你也听见了,当时他以监中几名监丞和博士作威胁,我便?只能暂且应允下来。”

    陈定川回答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高几上的鎏金炉里?燃着淡淡熏香,烟气照得他眉眼浩渺。

    他和崔靖都有默契,国子监启学后,他曾请江德运到川庐对谈一番,顺便?给李时居制造了探望李慎的机会?。

    只不过谈话的内容,李时居没必要?知道。

    “前朝张载倡言,士子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国子监的学生可以不在仕途上进益,但绝对不能是无知贪玩的纨绔。”陈定川道,“我可以让他们进来,但是没保证过不赶他们离开?。”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薛瑄嗑瓜子的动作一下子停了,用真?挚而热烈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