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个小插曲在陈定川的处理?下风平浪静滑过去,魏才良带着?明煦帝的圣意,唤回两名案犯,站在屏风前宣布裁定结果——

    “案犯张代虽只砍断一人手臂,但此案性质恶劣,在京城士子间影响颇重,按律当斩,因思及张代仕途艰难,除罪轻外,合决绞刑处死。”

    “案犯牛华荣身为锦衣卫,知法犯法,杖八十。”

    “锦衣卫欧阳朋,罚一年俸禄,调离巡逻岗位。”

    “北镇抚司指挥使江德运……”

    江德运听见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呵着?腰站出来。

    只听魏才良道:“……江德运治下不力,罚半年俸禄。”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江德运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血液似乎重新回到四肢百骸,立刻准备回北镇抚司筹措钱款。

    那厢李时居从陈定川身后站出来,看见江德运脚步轻快地走出大理?寺衙门。

    在没拿到“一叶障目”技能之前,即便有陈音华的变声蜜丸,以及用?上了所有能用?的乔装打?扮,她还是害怕,曾在侯爵府见过她的指挥使会看穿她身份。

    终于逃过一劫,李时居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目光转向?堂前,眼下百官散去,张代已经吓尿了裤子,连声嚎叫着?胡言乱语。

    而?那个叫牛华荣的锦衣卫兀自镇定,只是任由大理?寺衙役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带向?牢狱,等待行?刑。

    此人的镇定,实在超乎她的意料之外。

    八十杖,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只要行?刑之人不放水,再强壮的人,也没法活着?从春凳上下来。

    这同杖毙又有什么区别呢?

    离开大理?寺的时候,她还听见众人对牛华荣的刑罚议论纷纷。

    大家都揣摩不透陛下的心?思,这到底是希望牛华荣活着?从刑杖下走出来呢,还是希望他?就此丧命,杀鸡儆猴给某些人看的意思?

    “……你细想?想?,这张代和?他?的《梁状元不伏老》,分明就等同于《列女图说》,那牛华荣岂不就……”

    “大人当心?说话!我方才还看见赵大珰跟着?御辇出去了!”

    台阶前面有两位侍郎低声交流,正好飘进了李时居的耳朵里。

    做到侍郎的都不是闲杂人等,按照他?们?的理?解,将牛华荣置于被杖毙的可能中,这就是明煦帝给东厂赵安凡的警告?

    她在心?中默默琢磨这些弯弯绕,忽然感到耳畔一阵凉风拂过。

    眼前氅衣翻飞,陈定川低着?头匆匆走下台阶,骑上拴在大理?寺外的骏马。

    崔靖小步跑着?追上去,却被向?来温和?的三殿下挥了挥手,不准他?跟随。

    蹄声渐渐远去,李时居茫然地迈出门槛,拍了拍崔靖肩头:“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帮陛下解围吗,殿下这又是怎么了?”

    崔靖怅然地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呢,这里是大理?寺……明天?又是袁寺卿的忌日。”

    李时居心?头漫过一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她垂下眼眸,抬起脚步就跟了上去。

    “你知道殿下会去哪儿吗?”崔靖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

    “不知道,我去找找看。”李时居嘴上否认,心?中却有一个猜测的地方。

    她走得?飞快,顺手掂量了一把暖炉,“我不冷。”

    “不是给你的。”崔靖苦笑,“殿下的伤还没好透,不能着?凉。”

    陈定川什么时候受伤了?

    李时居皱了下眉头,没多问,一手抱紧暖炉,另一手牵过马绳,她在国子监的骑马课一直听得?很认真,姿态飒爽,翻身而?上。

    她要去的地方,是袁鼎那荒废许久的府邸。

    记忆中,原身曾听李慎说过,当年的三皇子不受明煦帝待见,进国子监念书前,便在此地住了好几年,完成幼时的开蒙。

    北风呼啸,骑在马背上,寒风更加刺骨,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忽然天?上便飘下雪粒,香灰一样细碎,扬在空中。

    这是今年的头一场雪。

    李时居只记得?袁府的大概方向?,不记得?具体?位置,好在到了附近,寻了个酒肆一问。

    因为人生得?俊俏,说话嘴甜,再加上购买了两坛好酒,酒肆的伙计很详细地指明了方向?。

    在袁家祠堂前下马时,果然看见陈定川的坐骑拴在角门边的马厩上。

    既然没猜错,她抱着?酒坛和?暖炉,深深吸了口气。

    反正要完成任务,再加上是原身的疏忽,导致袁鼎坠车身亡,自己来祭奠一番,本?就是分内之事。

    做完一番心?理?准备,李时居迈进祠堂,只见漫天?风雪之中,陈定川手握白烛,跪在祠堂中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