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揉了揉衣角,李时居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道,“我记得五月您生辰那天,我们在天香酒楼吃饭,您似乎说过,曾让师祖失望过……学生很好奇,想向老师问个究竟。”

    陈定川叹息一声,“当年,老师也曾在父皇面?前为我争取了许多?机会,比如派往漠北的第一人选其实并不是二?哥,任监事大臣的衙门也不是国子监,而是大理寺……只?是,只?是我……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希望,便退缩了。”

    李时居跪累了,干脆抱着膝头坐在蒲团上,仰着头劝慰他道:“没事儿,您若真想实现师祖遗志,从现在开始也来得及……反正有我在您身边,殿下说是么??”

    陈定川却不出声了,转过视线望向李时居,隔了许久都没说话。

    只?是一瞬间眼波婉转,似乎闪过了什么?波光粼粼的东西。

    李时居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刚想说什么?来打破沉默,却见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道:“叨扰老师许久,该走?了。”

    他说罢便换了副神?色,仿佛被什么?猛兽追赶似的,冒着细雪快步走?了。

    剩下李时居对?着他的背影茫然不已:“怎么?了?我莫不是说了太多?贴心话,把殿下吓坏了?”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有可能。”

    李时居捏了捏跪麻了的双腿,又朝袁鼎长鞠一躬,才离开袁家祠堂。

    雪已经停了,门柱上只?拴着一匹马。

    李时居掸了掸鞍上的雪粒,大概是因为京城偏于中原之北,温度低而干燥,与?她上辈子在南方看见的雪水截然不同,扫干净了,那皮鞍垫坐起来还是清清爽爽的。

    翻身上马,她同系统道:“我给袁鼎买了酒水,还他跪拜鞠躬,应当算是完成祭奠任务了吧?”

    系统这次倒没使?绊子,很爽快地说完成了,并提醒她可以打开任务界面?领取奖励。

    看着一叶障目(对?他人)落入囊中,李时居感到心中无比畅快——

    头一次获得既不是初级,也不是阶段性的奖励技能,而且这还是个能确保她身份不露馅的好东西!

    真是恨不得立刻回家,烧上一杯热酒来快活快活!

    -

    京城西郊,护城河外的土坡上,有一片葱茏的槐树林。

    此处人迹罕至,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意伴随着地气,催生出一年四季皆不消失的青苔,厚厚覆盖了槐树根与?槐树根之间的缝隙。

    有人说前朝的皇帝自刎于此,留下太多?怨恨,有人说城中被遗弃的孤儿和自我了断的人都会被抛尸在林中,还有人说每当半夜从此处路过,总会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仿佛闹鬼一般吓人。

    大概是风水邪说传遍全京城,后来这一片树林便被默认为京城乱葬岗。

    直到明煦帝登基,规范京中各衙门犯人的身后事,便把这一片地用篱笆围起来,还安排了几名义庄老朽在此地轮值。

    于是,这片乱葬岗便正式成为埋葬无人认领的犯人尸首之处。

    唐牙快七十了,上年妻子身亡后,他不愿独自收着清冷的屋子,便向义庄主动请缨,成为这处树林的值守人。

    他在值守人的小屋里?吃,值守人的小屋里?睡,全然不把那些吓人的传说放在眼中,甚至有时候还能笑盈盈地走?出门,跟被吓坏人解释解释,吓唬人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时间长了,唐牙俨然成为了这一带的定海神?针,无论谁遇见怪事,都会第一时间找他。

    这晚天很冷,刚下过初雪,好在外出巡园子的是小尚。

    小尚为人稳妥,向来勤快又少事,不用他多?操心。

    吃过了晚饭,唐牙舒舒服服地烧了桶热水泡脚,然后躺在床上听外面?满城的风声,准备去梦中与?思念许久的亡妻相会。

    谁知刚闭上眼,还没过多?久,便听见慌乱的脚步声。

    门被猛然推开,小尚的尖叫声钻进他耳朵里?。

    “——唐师傅!有一名今晚才送过来的犯人,他……我看见他的草席动了!还有一只?手!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还能有这样的事?

    难道是有人没死透,而且义庄的人没有验出来?

    唐牙一屁股从床上弹起,夺了小尚手中的灯笼,披起棉袄就往堆尸体的地方奔去。

    雪后的月光蓝哇哇的,照在地上的一堆草席上,配上阵阵阴风,格外渗人。

    唐牙翻看小尚说的那卷草席,果?然里?头已经空了,看来此犯人当真还活着,甚至已经逃了出去。

    “唐师傅,怎么?办啊!”小尚急得直跺脚。

    地上有被踩得零零落落的雪泥,点点鲜红掩映其中,唐牙没让小尚跟着,自己?提着灯笼,顺着脚印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