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秋芳闭了闭眼,问李时居:“如果武德侯没有获罪,那日皇后选中的是你,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嫁了吗?”

    没发生的事真不?好说,李时居思?忖片刻,回答得很直白,“我不?知?道?,但即便我不?愿入宫,也会早早把情况说清楚,绝不?会拖泥带水,留到最后一刻。”

    计秋芳被她?说得心慌意乱,捂着脸哭道?:“是啊,都是我的错,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陈音华直摇头,拉着李时居的衣袖,“你就不?能顺着她?的话说吗?干嘛刺激她?!”

    啪啪的击节声越来越近,迎接的队伍几?乎要就穿过宫门。

    李时居帮计秋芳理了理发髻上的步摇,轻声道?:“已经?发生过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中途后悔的事,但是踏出这一步,你就是二皇子妃,虽然要承担很多超出你意料之?外的重担,但是在闲暇时光里,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弹琴画画,做你想做的事。”

    外面宫人?的脚步声渐近,李时居感到计秋芳的动摇,接着劝道?:“你若有心,甚至可以在宫里举办琴艺和画艺比赛,可以在宫外开设琴馆和画坊,有那么多的乐工和乐伎归你支配,这不?也是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吗?”

    计秋芳不?哭了,呆呆地望着她?:“我还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李时居回答,“哪怕前路不?是一帆风顺,只要你不?放弃,也会觉得很幸福。”

    “吉时到!”轿子外的宫人?朗声道?,“二皇子已在奉天殿等候,请二皇子妃起驾行礼!”

    “别哭了,未来的日子还很长,犯不?上寻死觅活的。”李时居帮她?重新涂上口脂,陈音华递上凤冠和大红缎子的盖头。

    一切整理妥当,计秋芳绞着帕子坐在原地,低垂头颅,动也不?动。

    李时居没再劝了,她?对?陈音华说:“我们?出去吧。”

    轿子外站了十几?个宫人?,还有计秋芳的母亲和妹妹、贴身带来的丫鬟和嬷嬷,都将希冀的眼神?投向她?们?。

    想来大家都已经?劝过一轮,毫无办法。

    “你说,她?会出来吗?”陈音华拉着李时居站在路边,忧心忡忡地盯着喜轿前的门帘。

    “会的。”李时居笃定地点了点头。

    人?生就是这样,哪能事事如意,计秋芳是个聪明的姑娘,回不?了头的,不?能强回头,将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步步为营,步步漂亮,才不?辱没名门贵女的风采。

    果然,只是片刻的犹豫之?后,计秋芳从?轿中缓缓走出,在巍峨的宫门前挺直了腰板。

    她?带着一点感激的目光,向李时居和陈音华投去一眼,然后镇定地披上盖头,在宫人?的搀扶下,缓步向奉天殿方向走去。

    陈音华叹着气,转头看李时居,“幸亏把你叫来了。”

    李时居却摇摇头,“我不?说那些话,她?也会想明白的,只不?过一时意气,总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陈音华抿唇一笑,拉着她?往宫门内走,“走吧,费了这半天口舌,也该轮到咱们?观礼了。”

    二皇子之?母是当今皇后,是以这场婚礼的仪仗规格十分隆重,几?乎与皇太子亲迎礼相同。

    奉天殿中,新婚的一对?璧人?在礼官引导下向帝后跪拜,其后文武百官向皇帝行四拜礼,命妇携女眷向慈安太后和皇后庆贺。

    礼毕后,皇帝和太后分别赐宴。

    这一回的宴席十分严谨,加上外面严寒未散,全然不?像上回烧尾宴那样,还附加了些助兴的项目。

    古往今来,凡是喜酒都不?怎么好吃,李时居坐在云氏身边,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品鉴那些已经?冷掉了的菜肴。

    戴着那层面纱,吃东西并不?怎么方便,不?过吃饭只是次要,她?保持姿势不?动,却拿眼光偷偷瞧屏风那边的动静。

    上回崔靖说帝后要为三皇子挑选正妃,李时居早就饶有兴致地做好了吃瓜的准备,只是一直到大宴接近尾声,也没见人?提起此事。

    女眷们?都有些兴致缺缺,待二皇子和他的新婚妻子送入洞房,夜空上一轮玉盘早已高升。

    一干人?向帝后拜别,李时居跟着云氏退出来,赵管家早就驾着马车等在玄武门外了。

    甬道?上车马鼎盛,香风绵延,从?皇宫出来,大家似乎都在议论,说好的为三皇子相看,为何?帝后毫无行动,而李时居却支着下巴坐在车内,心头漫过一丝惆怅。

    ——看今日大皇子与二皇子王不?见王,霍贵妃与崔皇后夹枪带棒的架势,夺嫡之?争只会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