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居埋头翻了许久,总算摸到了一个空了一半的?大荷包,剩下的?半包倒在地上,竟然全是烧麦大小的?银锭子,白花花的?,很是刺眼。

    刚给?沈少爷买完早饭的?牛华荣抓着油纸包进来,蹙着眉头道:“可?真稀奇啊,背这么多银锭子在身上,现?在咱们京城人都用银票,多方便。”

    沈浩思哼了一声,“怕你?们北方的?钱庄兑换银子不方便,我爹才?让我带现?银来着,再说这一路上有马车,东西都是书童提着,又不用我自己扛。”

    李时居坐在地上,将所有的?银锭子都检查了一遍,大致得出?结论。

    如果沈浩思没有撒谎,如果李时维的?推测正确,那么沈季柳受何人要?求写下《忧危竑议》的?证据一定就藏在这些银锭子中。

    可?眼前这些银钱都完好无损,唯一的?可?能?,就是大少爷没长心眼,大手大脚地将那块藏有证据的?银子花出?去了。

    “银子,只剩半包了。”李时居扔了个烧饼给?沈浩思,“据我所知,你?们南都书院的?学子吃住都在驿馆,不用自掏腰包,另外半包都花哪儿啦?”

    沈浩思就井水啃着干烧饼,含糊道:“那次联考前给?同窗在如意布庄裁了衣裳,还有就是……风月馆的?香薇姑娘,其他……真的?没什?么了。”

    这话说得还算实诚,李时居点点头,跟李时维商量道:“这样的?大银锭子,平日?寻常买卖根本用不上,要?不这两处还原封不动收着,要?么就已经送到钱庄兑换了银票,那些钱庄的?人都精明着呢,银锭子克重有差,一定不会轻易换票,所以藏着证据的?那块八成还在风月馆或如意钱庄,不如咱们兵分两路,且看?能?不能?把?证据找回来。”

    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李时维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小妹,“就按你?说的?办。”

    第67章 圣心

    自从?明煦帝上了年岁, 对御书房样样陈设的要求也就更高。

    虽是?春末,但暖阁的宝座上铺着一层明黄的褥子?,龙泉炉里香烟袅袅, 燃的是?颇得圣心的黑龙挂香, 茶则是?明前?庐山云雾,用一整套的白玉杯盘装着, 清澈碧绿, 宛如一汪翡翠。

    剔红茶花纹圆盒里摆了荔枝橄榄榧实等市面上买不到夷果, 但是?没人去用心品鉴,御书房的茶果虽然价值千金,却仿佛只是?个摆设。

    好在新鲜香气消失后, 总会有宫人端下?瓜分, 方?不辱这些水果来人间一遭的使命。

    陈定川垂着眸子?, 端详手?边茶杯里已经沉了底的叶片。

    大皇兄在御前?已经汇报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父皇, 去年春夏以来, 雨水增多,黄河中下?游多次决口泛滥,民不聊生。”陈定夷毕恭毕敬地将手?上的奏折往前?一递, “文渊阁大学士计玉书为?民请命, 请父皇开?恩典,修筑两道大堤。”

    二皇子?陈定南将白玉茶杯往凭几上重重一放,眼光不善地盯着陈定夷。

    陈定夷却丝毫不察, 继续道:“根据河南州县官员进言, 中州水患, 最?甚者莫如黄河, 每逢秋夏水发,城郭漂没, 民鲜定居。”

    明煦帝不动声色地接过奏折翻看,“计玉书想在哪里修堤啊?”

    陈定夷将桌子?上的河图展开?,一一指明道:“这第一道,西?起荥城,东止洪子?湖,第二道北顶东西?黄河大堤,南由归德古城北城郭外向东南方?向,经会亭驿至永城曹家洼。”

    明煦帝端详片刻,顿了顿道:“放这吧,下?半晌传工部尚书觐见再议。”

    陈定夷道了声是?,微微躬着身,退回到堂下?,在两位弟弟身边站定。

    陈定南双目盯着地砖上的莲花纹,嘀咕道:“计玉书是?内阁大学士,又不是?没长手?,要上折子?为?民请命,他自己不会上么?”

    二皇子?妃计秋芳正是?计玉书之女,亦是?他陈定南的岳丈,要向父皇禀告此事,怎么说也该是?他才比较合适。

    声音不大,但御书房里极安静,陈定南一字一句,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煦帝清了清喉咙,高深莫测地抬了抬眼皮:“定夷,你二弟问你话呢。”

    陈定夷不动声色道:“父皇,这本就?是?工部之事,父皇命我监察六部,修葺黄河大堤,实乃儿臣分内之事,此其一。”

    他转向陈定南,又道:“其二,虽然为?兄很?想认下?这等利国利民的大功劳,但此事确实是?计大学士亲自登门,将河图和奏折一齐递交于我,请托我上达天听?。”

    都说二皇子?娶了计大学士的长女,这等秦晋之好,无不昭示着计玉书向崔皇后和二皇子?阵营投诚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