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要走,随即脑中有了?个主意,于是凑到兄长耳边,低语了?一句。

    “四皇子的身世……你怎会?知道这等秘辛!”李时维很诧异,“此事?可当真?有证据吗?”

    证据必然是没有的,原书中陈定方并非明煦帝亲生一事?,也是到最后关头才被薛瑄查出来。

    李时居摇了?摇头,“这是能扳倒贵妃的必胜法宝,万一陛下心软,兄长可以想法子诈一诈赵安凡,这事?是他一手操办的,若是因妖书案入狱,此事?反倒可能被永远掩埋,再也翻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霍贵妃愿意将妖书案认下,也没必要将她逼上绝路。”

    李时维沉吟许久,说了?声知道了?,将手上的灯笼交给李时居,然后目送她走向?官道。

    大概是因为身处京郊,灯火稀疏,往日黯淡的夜空此时一派清森,状月模糊,像石印的图画,倒是星河灿烂,自?头顶划出一条壮丽的银带,熠熠生辉,宛如载着百宝箱的沉船。

    她独自?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却仿佛被包裹着一般,是一种在?这个时空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哥哥回来了?,证据也找到了?,父亲很快就会?从北镇抚司出来,阖家团圆,她又成了?那个有爹有娘有兄长的李时居。

    独自?奋斗的历程,那些无数个为了?赚钱而通宵埋头抄书的夜晚,终于告一段落。

    虽然当时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辛苦,但此时的心情,当真格外?愉悦。

    回到家中时,隔壁川庐的灯火微微亮着,荻花和枫叶帮她换下外?衣,她叮嘱着她们一定要尽快洗晒干净,然后焚香沐浴,舒舒服服走入梦乡。

    不过到了?第二天,想到李时维进宫面圣,少?不得心情紧张起来。

    按照计划,她不动声色,照例去国子监上学。

    掐着时间,上半晌宫里传来散朝的钟声后,陈定川和崔墨的身影果然都没有出现在?国子监,想来是被皇帝留在?宫中。

    到了?午饭时,馔堂中也没有见到陈音华,唯一的解释,便是有宫人提前到弘武馆,将她接走了?。

    梅雨将至,天色是欲雨未雨的闷青色,霍宜年和蔺文柏对?坐在?李时居身边,都有些心不在?焉。

    承恩公虽是霍贵妃兄长,但此事?应当还没从宫里传出来,是以知情者寥寥无几。霍宜年无声地?拨弄着碗里的槐花鸡蛋煎,嘟囔道:“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哪里就需要把她接回去呢。”

    蔺文柏也失魂落魄,捂着心口?道:“夏天快来了?罢,我感觉闷得慌,喘不过来气似的。”

    李时居沉默着扒拉饭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位友人。

    其实陈音华倒还罢了?,就算贵妃因此受到处罚,但她到底是皇帝宠爱的女儿,名正?言顺的公主。

    可是天子之怒总要有一个发泄的出口?,如果明煦帝舍不得霍贵妃,这股怒火很有可能冲着赵安凡和承恩公而去。

    今日过后,只怕霍宜年再也做不了?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了?。

    毫无察觉的只有从志义,在?大家都吃到一半时,背着书箱冲进馔堂,在?李时居对?面坐下。

    “诶?那位弘武馆的哥儿呢?告假了??”没心没肺地?放下书箱,从志义一屁股坐下,捡起盘子里的花生扔进嘴里,“再过半个月就是升学考了?,我紧张得很啊,拉着王司业问了?足足两柱香,他老人家都不耐烦了?!”

    他嘿嘿笑一声,“三位贤弟怎么了??咋都是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呢?”

    李时居揉了?揉耳朵,“天气不好,没胃口?。”

    从志义没有多问,于是这顿午饭就在?沉默中吃完了?。到了?下半晌,国子监也没有新动静,李时居老老实实上完乐课,便直接回到家中。

    “今天有人送口?信来吗?”她问正?坐在?石墩上剥青豆的荻花。

    “没有。”荻花摇着头,往筐子里扔豆荚。

    按道理说,证据很齐全,皇帝没道理不信啊,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呢?

    李时居惴惴不安地?抱起雪宝,一路往楼上去。

    脱下澜衫,换上家具的长袍,她往楼下一望,看见昨日陈定川借给她的那套衣服已然浆洗过了?,架在?院中的晾衣杆上,随风轻轻摇荡。

    竹叶青的颜色,在?打?湿后变得更浓绿了?,绿得像一片恬静的芭蕉叶,让她焦躁的心平静不少?。

    这一夜,李时居睡得远没有前夜安心。半夜爬起来喝水时,只见隔壁的二层楼阁漆黑一片,而远处的深宫却灯火辉煌,宛若不夜之城。

    日子还得照旧过下去,堂长讲《书传会?选》时,她躲在?后面打?瞌睡,被叫起来讲解课文。好在?这些书她八百年前都背完了?,回答得顺顺溜溜,又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让堂长说不出一点儿错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