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居说了句“好嘞”,顺着楼梯拾级而?上。

    这二楼与一楼一样,用隔板和帐幔分出?一间又一间雅阁,甚至比一楼更?加豪奢,花砖铺地,楠木做墙,上头贴着闪闪发?光的贝壳。

    “一杯茶,就要那个金缕衣。”

    交代完小二,她才屏息凝神地走向昏暗中的那团光火,然后在隔壁的桌子边坐下。

    人生头一次主动听墙角,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听完隔壁雅阁里?几句尴尬的对话,李时居不得不努力掐着大腿,才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穿鹅黄裙子的姑娘来自清河崔氏,细论?起来,是崔皇后的堂妹,崔靖的堂姑,比陈定川的辈分还高。

    崔氏是名门望族,但是只有崔墨和崔垚在朝为官,两人也不是一支,说话不对付,平时往来甚少。

    皇室和宗亲联姻,往往不在乎辈分问题,崔皇后有意提拔自家姑娘,更?想拉拢陈定川这个未婚的庶子,这个拉郎配若能成,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崔姑娘显然刚从清河老家入京,对京中的一切都充满了兴奋和好奇,不过世家面子不能丢,还得装出?“好东西见得多了,眼前?不过尔尔”的模样。

    金缕衣这样的茶楼,全大邾都找不出?第二家,崔姑娘却抿了抿唇,挑剔地评价道:“茶味寡淡了些。”

    陈定川默了半晌,才道:“这家店是母后选的,我只是奉命前?往,若是不合姑娘口味……”

    李时居以为他会说,不喜欢换一家便是,哪知向来温润如玉的三殿下却生硬道:“那就请姑娘忍忍吧。”

    李时居捂着嘴,笑得肩头抖动。

    原来是被骗过来相亲的啊!

    很显然,崔姑娘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甚至都没有搭腔。

    隔壁雅阁里?传出?来手指敲打杯口的声响,小二送了两盘点?心,除了一点?瓷器碰撞的脆响,就只剩下无边的沉默。

    李时居默默叹气?。原来在国子监里?能说会道的陈定川,竟然还有如此不想说话的时候啊。

    -

    沉默良久,对面的崔姑娘张口,终于打破沉寂。

    陈定川将目光从杯中飘散的茶叶上抬起来,移向对面的桌沿。

    出?于自小接受的良好礼节,他从不会主动正视姑娘的容貌。当然,除了李时居之外。

    他听见崔姑娘用轻柔的声音道:“我在清河时,便读过三殿下的文章。”

    果然是世家养出?来的姑娘,就算一时气?闷,也能很快恢复大家闺秀的模样。

    陈定川温声道:“我的文章并不如二皇兄出?彩,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崔皇后是她堂姐,那么陈定方便是她堂外甥,这样的回答,一来是表示自己?谦逊,恭维与崔家关联更?紧密的二皇子,二来也刻意规避了对面姑娘的逢迎,三来再一次提醒了自己?同她的辈分问题,在约定俗成的相看中,简直就是当面婉拒了。

    不用看,也知道崔姑娘神情?不大好看,不过她还没有气?馁,大概是真的很中意他的样貌和才学,崔姑娘很直接地抛出?问题:“三殿下,可有意中人吗?”

    陈定川微微一愣,被她的直接架在原地。

    那么,要承认自己?心仪的是李时居吗?

    他从来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直接承认,便能给这位崔姑娘一个了断,结束今天尴尬的会面,但是若被皇后知晓国子监中有女扮男装的监生,后果不堪设想。

    何况,他也不想打破李时居宁静的生活,断了她辛辛苦苦读出?来的前?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崔姑娘的婉转喉音又响起来了。

    “我也不是没找人打听过。”崔姑娘道,“听闻三殿下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若要细论?,也就去年二殿下婚宴上,三殿下同武德侯的女儿多说了几句……您心仪的,可是那位李姑娘?”

    陈定川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嘴笨口拙过。

    如果不欺骗崔姑娘的话,他也就只能说,心仪的姑娘确实?姓李。

    但是此李非彼李,万一崔姑娘传了出?去,必定会对那位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李姑娘带来困扰。

    可是编出?一个谎言来骗对方,实?在不是他君子为人的行事风格。

    艰难地抿了口茶,陈定川忽然听见雅阁外,有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毫不客气?地诘问,“我家小姐正在同贵客饮茶,你是什么人?”

    然后就是他烂熟于心的声腔气?口,脆生生道:“小可乃是三殿下的学生……外面下雪了,三殿下的侍从命我前?来送伞。”

    第92章 雪夜

    陈定?川眼波一动, 忙向崔姑娘道:“外面是我的学生?,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