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像崔姑娘这样的世家小姐,身份金贵,从前在老家时,都是被旁人?上赶着,哪里体会过被拒绝的滋味呢。

    今晚带着找个如意郎君的念头来金缕衣,却?接连着吃了两回瘪,真是大大丢了世家的脸面。

    崔姑娘的脸色霎时铁青,再也不想跟这对师徒说?一句话,掀开帐幔,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走到街头的时候,李时居和陈定?川还能听见楼下传来大声?的抱怨。

    “——堂姐给我找的什么火坑啊!”

    街上行人?皆扭头看她,李时居缩了缩肩膀,讪笑着往里头躲了躲。

    她小心翼翼地瞥过眼,去看陈定?川眼色。

    今晚她同崔姑娘说?的话,或许破坏了他在众人?心中?完璧无?瑕的形象。

    三殿下不会因此?而生?气吧?

    恰好?他也正抬起头来,眉眼温柔地朝她弯了弯唇角。

    “过来坐。”陈定?川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身边的位置,示意李时居过来坐下。

    然后又唤小二进来,重?新?拿了一套干净的茶具和碗筷,亲手用滚水温杯后,才牵着衣袖,给李时居倒了一杯茶水。

    “这是御茶,比金缕衣还难得,叫龙园胜雪,外?头喝不到的,你尝尝。”

    他向来知晓她爱喝茶,只是手头节俭惯了,买不起金贵的茶叶,在国子监念书时,杯中?泡的都是高碎的六安茶。

    李时居自忖今天是大功臣,所以毫不客气地品起茶来,一边喝,一边连连点头,茶水清香,还有回甘,比武德侯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叶都要爽口。

    陈定?川见她喜欢,又给她倒了三杯,还往她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两块精致的糕点。

    虽然今天得罪了崔家小姐,但是挣了顿上好?的夜宵,着实不赖啊!

    她吃得有滋有味,抬起眼时,才发现陈定?川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而他们坐得太近,隔着宽袍大袖的澜衫,她几乎能体察到一旁锦衣之下,隔着数层布料,淡淡的檀木香气随男子的体温而蒸腾出来。

    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李时居得意地弯起唇角,“看来我今天没有坏您事儿。”

    陈定?川点头,“你来得刚好?。”

    他没有问李时居怎么会撞破他和崔姑娘的相亲,只是温声?道:“待会儿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李时居说?好?,放下杯子,不由问他,“这家金缕衣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公然贩卖御茶。”

    “是崔家人?开的。”陈定?川垂下眸子,“这些能在中?原绵延上百年的世家,都不是等闲之辈,只不过金缕衣的老板同母后并不是一支,细论起来,同崔祭酒还要更?近些。”

    这是原书上未曾提及的内容,李时居不禁在想,金缕衣看上去与皇后瓜葛甚多,连给自家姑娘相亲都要选在此?地。

    只不过依照陈定?川和崔墨崔靖的亲近程度,很难说?到底谁才是那个跟金缕衣更?熟的人?。

    像这样的世家,每回改朝换代,应当都会扶持好?几股势力,以对冲风险吧。

    那边陈定?川唤小二进来,连带李时居没喝过的那壶茶一起,付了银钱,李时居则将油伞拿起,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率先走下楼梯。

    天公很给面子,她说?会下雪,长宁街的上空,还真纷纷扬扬地飘起雪粒。

    空气里有凛冽的雪意,李时居站在金缕衣门前,扬起那张玲珑的小脸,鼻头翕动。

    连续两年的初雪,身边人?都是陈定?川,这大概是命运的巧合吧。

    只不过去年初雪时分,他们刚从袁府出来,三殿下心情郁闷,连带着自己也没有欣赏的兴致。

    这会却?不一样了。

    下得并不大,细雪如玉,落在地上,便?迅速融化,仿佛未曾存在过,连地面上都只有一层薄薄的阴湿。

    不过向远处看去,天上无?星无?月,远处灯火晶莹,雪片似乎被放大了,碎玉一样,将人?间的繁华喧嚣淹没。

    “好?美啊。”李时居不舍得撑开油伞,只是抬头慨叹。

    陈定?川站在她身边,微微一震,转头定?定?望向她动人?的侧颜。

    后来,当她以新?科状元的姿态踏上紫宸殿谢恩,当她以礼部尚书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请求施行新?政,当他故作不知情地告诉她、自己不娶皇后是因为心仪之人?不是女子时——

    他总会想起这个雪夜。

    细碎的、绵延不绝的雪,茶楼酒家昏黄的灯光,龙园胜雪苦涩清雅的香气,还有她清润真切的眼神?。

    第93章 云瑶

    年前的最后一次大?课结束, 堂长?酆元青向监生们宣布了外出游学事宜——

    从来年三月到六月,国子监生必须出京,到各地游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