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帮李慎和李时维换过不少次朝服,她的动作竟是最利落的,换好衣袍时,詹明德和蒋思?远还在摆弄腰带和帽冠。

    趁着这?个档口她望了望摆在门口的落地铜镜,镜中人手持槐木笏板,身影纤细出尘,好俊俏的白面书生!

    走出偏殿,台阶下已经有人牵来?雪白御马,李时居早就学过骑射,不用人搀扶,身姿潇洒地跨紫金鞍辔而上,金吾卫执仪仗开道,她独行在前,詹明德和蒋思?远依次在后。

    御道上的百官朝他们拱手祝贺,待走出皇城时,京城街道两边更是响起无?数欢呼,原来?这?就今科的一甲三名!

    她听见詹明德在呵呵傻笑,蒋思?远则在连连吸气,李时居则感觉恍若做梦,脸颊滚烫,仿佛被一浪又一浪的掌声和尖叫捧上云端。

    路过长宁大街时,沿街的楼台上甚至有姑娘娇笑着,朝她扔下朵朵鲜花。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什么叫“凤衔金榜出云来?,平地一声雷”,什么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一片模糊中,李时居却清楚地看见,天香酒楼上站着一道极高的身影,正含笑向她张望。

    眉目平和,但神光动人。

    第118章 祠堂

    这一日是人生第一春风得意日, 但是李时?居从一大早就提心吊胆参加殿试,下午中状元后又出去游街,一路上昂首挺胸展现状元郎的气宇轩昂, 虽说博得了全京城老百姓的赞美, 却也着?实累得厉害。

    被礼部官员送回?仁福坊后,她歪在榻上?撸着?雪宝,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方爬起身。

    先吃了一大?碗火腿笋衣汤泡饭, 然后在浴桶里结结实实泡上半个时辰, 爬到床上?,才觉得彻底缓过劲儿来。

    上?表谢恩和行释褐礼的时日定在十日后,中间空出来的时?间, 是给新科进士回?乡报喜用的。

    李时?居想着?侯爵府近在眼前, 是以第二?日蒙头预备睡个懒觉, 结果辰时?没到, 赵管家已经把门拍响了。

    晕头晕脑爬起身, 洗漱后换上?了燕居的便衣,睡眼惺忪地坐在桌前时?,荻花已经端上?了煮好的□□糖豆浆, 叮嘱她就?着?香醋吃牛肉锅贴。

    赵管家四下看一眼, 确定?没人后才低声道?:“我的小姑奶奶,家里都乱成一团了,您还在这儿睡觉!”

    “怎么就?乱成一团了……”李时?居被锅贴馅儿烫到了舌头, 含含糊糊地说。

    “那些送礼的, 递拜帖的, 一大?早快把侯爵府外头的路给堵了!”赵管家道?, “虽然按照老爷吩咐,我们对外都说您不过是个远亲, 但是也抵不过京里的大?人们认为?李家要?东山再起了呀!”

    李时?居放下筷子,问枫叶,“可有送到仁福坊的么?”

    枫叶说有,“但是不多,许是觉得这处鄙陋,默认您入翰林院之后要?换官邸来着?。”

    李时?居想了想,自?己刚当上?状元,可不能坏了大?邾士子的清廉美名。

    “这几?日来送礼和名帖的,贺礼一概不收,名帖可以留下,待我回?来再看。”

    枫叶点头应下了。

    那厢赵管家急得坐立不安,她只好三两口喝完豆浆,换上?外衣,趁着?外面人不多的时?候,偷偷出门上?了马车。

    赵管家告诉她,“老爷算准了吉时?,要?带您上?祠堂拜告祖先。”

    然后又一脸得意地说:“天还没亮,李四带着?他媳妇儿还有儿子李蒿又来了,但是咱们老爷直接将他们轰出门去,还警告他们,如果敢说出姑娘的身份,就?让他们再也走不出李家村!”

    李时?居笑得很开怀,想到上?次在国子监外吓唬李蒿,心想李慎真不愧是她老爹,威胁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其实祠堂里也没几?尊牌位,李家祖上?其实三代务农,李慎爷娘早死,又逢饥荒,旁支亲戚也懒怠伸手?相助,年少时?差点饿死。后来去城里做工,才靠一身蛮力进入军营,成就?异性王侯的美名。

    虽然对家乡没什么感情,但在十几?年前李家搬到京城,作为?家中最有出息的儿郎,李慎还是把李家祠堂迁到了侯爵府附近。

    她讶异地“啊”了一声,大?邾到底是个封建社会,女子是不配进祖宗祠堂的,她原以为?自?己就?算得了状元,也够不上?见祖宗的资格呢。

    赵管家心潮澎湃得要?命,李时?居呢,毕竟受过现?代女性主义思想熏陶,对这种封建传统倒是无所谓。

    一路坦然地回?到侯爵府,然后便被门前排队送礼的人潮惊得瞪大?了眼。

    小道?上?人山人海,甚至有人等急了,往墙根儿底下一坐,三五一处,打起了叶子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