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头阴暗潮湿,终年不散的屎尿味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让李时居下意识屏住呼吸。

    “还得是您!我头一回下来的时候,一口早饭全吐在了主簿的靴子上,要不是我爹那层关系,早就?被扔出去了。”师文耀对着墙壁上火把的红光查看号舍,敲了敲“……就?是这儿,孙二伟!”

    角落里有一团黑影蠕动,然后那人哭嚎道:“——别别别别再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十?年前的明煦帝出了名的阴狠,如?今虽然年老体衰,但陛下亲巈的压迫还是不减当年。

    师文耀把火把递给李时居,“我上外头等你,半柱香。”

    李时居说好,蹲下身来,火光向孙二伟周身更近了几分。

    那人一脸血污地抬起头来,“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要是放在往常,李时居或许还有耐心与他周旋,从他身上的薄弱点入手?,一点点获取他的同情,再套出想?要的话来。

    可是眼下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她还得去仵作?那儿一趟,不能?在此时打草惊蛇。

    叹了口气,她道:“能?跟在潘尚书跟前,你也算是个聪明人,我废话不多说了,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会?想?法子给你找条活路,否则你就?等着烂死在这儿吧!”

    孙二伟肩膀头子一抖,方才装疯卖傻的神情慢慢从他脸上褪去,“你是什么人?太子的人?还是大皇子的?”

    李时居低头一笑,“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要不然你等的人为什么还没?来呢?”

    从靠近孙二伟牢房周边开始,李时居就?知道有问题——孙二伟身上虽有血污,但是双眼一圈却?干干净净。

    而他蹲着的那个小角落,也在李时居和师文耀抵达前被收拾得舒适软和。

    她立刻就?看明白了,这人在装糊涂呢!看来幕后黑手?另有其人,用话这么一诈,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们起先怎么答应你的?风头过去,就?把你送走??”李时居笑了笑,“前两年有个锦衣使你可知道么?就?是同人做了这样的交易,最后被八十?大板打昏后,活埋在义庄。”

    孙二伟本就?心怀鬼胎,听了李时居的后半句话,更是吓得毛骨悚然。

    反正已经卖主求荣了,多卖几次又有什么区别?多一条生路,总比困死在这间地牢里好。

    念头一旦起来,就?无法抑制地疯狂生长。他拿手?背狠狠抹了抹脸上的血渍,故作?淡定地一屁股坐下,“我可以?说,但你先给我保证。”

    李时居如?今的气场早超过了她的年龄。面?对孙二伟的挑衅,她弯了弯唇角,从袖中抽出那把霍福赠给她的匕首,拍了拍他颤抖的脸颊,“你没?得选。”

    是真没?得选了,谁叫原先说好接他出去的人迟迟不赖呢!

    “我只是贪了那五十?两黄金,不算多,真的不算多啊!”孙二伟咽了口唾沫,“就?是一张手?帕……上头沾了,沾了些?黄色的粉末,潘尚书说话一激动就?爱喷唾沫,当着太子的面?,又不好整理仪容,所以?从川庐出来,尚书大人就?让我拿手?帕给他擦唇角……他们说,他们说,那玩意只会?让尚书昏迷,不是吐血啊!怎么就?……怎么就?吐血了呢!”

    他大概是真的怕死,□□里屎尿齐出,一旦张了口,话就?跟倒豆子似的冲了出来。

    无数线索此刻在李时居脑海中串联一处,原本扑朔迷离的事?件原貌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太子陈定川与礼部尚书潘石约好了昨晚在川庐面?谈,有人买通了潘石身边的侍卫孙二伟,哄骗他伺机将抹了毒药的粉末给潘石使用,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此毒甚烈,潘石很快毒发身亡。

    “你是怎么同陛下说的?”李时居皱眉。

    孙二伟脸上露出一丝迷茫,“除了不敢说那手?帕,其他都未曾隐瞒,太子殿下与尚书大人有争论,后来尚书大人从川庐离开,呕血暴毙。”

    李时居“唔”了一声?,教他撒谎的人很高明,知道最好的谎言就?是将个别线索隐去,余下皆为事?实。

    但是没?了“手?帕”这个线索,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陈定川,那么明煦帝说出“最好不是你,朕也不是非你不可”云云,也实属情有可原。

    “手?帕在哪儿?”她眯着眼睛问,“川庐外的夹道上什么都没?有。”

    “被小的贴身藏着呢。”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孙二伟竟然还能?讨好地笑了笑。

    他两只手?被绳索绑在一起,此时用一只手?扒开衣领,另一只手?伸进?去掏啊掏的,最终终于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布团,上面?还有可疑的黄色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