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誉之掀了下眼,扫了两人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语气也没什么情绪,“三百根竹子,还是太少了,再都劈成竹篾吧。”

    然后?扶峰和?羽京两人就?都,一动不动地?看着?傅誉之,肉眼可见地?,开始垂头丧气。

    嗐,他果然是听见了。

    没办法?,砍呗。

    两人正要转身抄家伙干活,又?听到傅誉之说了句。

    “等等,烧鸡留下。”

    ……

    厨房。

    杭有枝站在灶台边上,见傅誉之立在门?边,还是那身缥衣,只是墨发被随意高束起,还带着?些湿润,应是刚沐过浴,有种桀骜不羁,发带倒是被吹干了,伴着?穿窗而过的风,一扬一扬的,窗外还不时传来些竹叶声,“沙沙”。

    距离不近不远,以至于她也能看清,几缕水珠从少年的额发流下,顺着?分明的下颌,如雪的脖颈,落到清晰的锁骨,本是清冷的模样,夜里?的烛火却将他衬得格外柔和?。

    更别提少年那鲜红的唇,沉静的睫,明耀的眸。

    烛火颤动。

    少年的俊颜忽闪忽明,陷于寂无旁人的夜里?,拢在轻缓浮动的光中。

    她心颤动。

    风停了,傍晚桥上的晚风也停了,心动显露无疑,又?捉摸不定。

    灶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响,空气中飘着?浓郁诱人的烧鸡香味,混杂着?细细的,干燥的,炙热的柴火味。

    忽地?,她的思绪不自觉就?延伸到,清寒寂静的夜,屋内烛光昏黄,炉火红红幽幽,桌上佳肴飘香,那时,应该有一个人在她身边。

    而现在,他就?在她眼前?。

    触手可及。

    柔和?的不像话。

    原来她内心里?,也想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只是,她想到了这,却没想到他。

    杭有枝内心混乱又?清晰着?,定定地?看着?傅誉之,手上还提着?筷子没放下,忘记了灶台上还有一碗面,却没忘自己晚上才决定要跟傅誉之冷战。

    之前?不还一直冷着?脸,现在又?提着?烧鸡找上门?。

    怎么,冰川上的花,他想开了?

    冰川上的花,早就?想开了,并且决定开得再彻底一点。

    傅誉之见杭有枝愣半天没说话,抬袖提起油纸包,笑着?朝杭有枝扬了下眉。

    杭有枝也不甘示弱,挑起眉,笑问:“给我的?”

    傅誉之点了点头,杏眼扬成柔和?的弧度,“嗯。”

    虽然人需要一点骨气,但人都来主动示好?了,她也没必要再拧巴着?。

    更何况,她向来见风使舵,烧鸡的香味又?诱人太多?,她简直都快流口水了,肚子还饿着?呢,人怎么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杭有枝都已经决定接受了,又?想起了灶台上的面,她转过身去,垂眸看着?那碗不堪入目的面,有些犹疑,“那这碗面怎么办,我才刚煮好?的。”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得来的成果,虽然不如不辛辛苦苦,但也是费了柴火,面条和?鸡蛋的,还差不多?牺牲了一件衣裳。

    浪费粮食可耻啊!

    傅誉之也走了过来,看到那碗面,清水面条上泡着?个半焦的鸡蛋,浮着?一片油星子,面水干了一点,看颜色有点煮过了。

    不由有些失笑,她这厨艺,跟他编竹编半斤八两吧。

    “有了!”杭有枝纠结了几秒,觉得可耻就?可耻吧,反正她想吃烧鸡。

    杭有枝:“喂隔壁王大娘家的狗!”

    傅誉之:“我帮你吃完。”

    杭有枝:“……”

    傅誉之:“……”

    杭有枝鸵鸟埋沙了片刻,还是决定勇敢面对?生活,看着?傅誉之,眨了眨眼,“那……也行吧。”只要你吃得下去。

    说着?就?把筷子递给了傅誉之。

    傅誉之扬唇笑了笑,接过筷子,将油纸包的烧鸡搁在灶台上。

    两人净过手,就?一人提着?烧鸡拿着?烛台,一人端着?面条,要去堂屋开始吃夜宵。

    杭有枝才将烧鸡和?烛台放桌上,又?见大门?没关严实,走过去关门?。

    却从门?缝中窥见,门?外月色溶溶,星辉许许,旷远清幽,新?凉的夜风更是拂了她满面,舒爽又?畅快。

    杭有枝立马就?高兴地?回过头,笑着?看着?傅誉之,做出了决定,“我们去外面吧!”

    说完就?过去吹灭了烛灯,提着?烧鸡往门?外冲去。

    傅誉之端着?面,突然就?陷入昏暗,才应了一声“好?”,杭有枝就?没影了,也连忙笑着?跟了出去。

    杭有枝在檐下的台阶上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反正衣裳又?破又?旧没洗还牺牲了,不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