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他捡回家,问他姓名几何,年岁多少,收留他,指使他砍竹子。

    会给他零花钱,让他多喝热水,帮他烧火,帮他系蝴蝶结,教他编小船竹提篮。

    会给他编竹帽,给他买新衣裳,买面人,买银耳莲子羹,买糖。

    会给他剥橘子,为他折一支桃花,拉着他的手晃个?不停,把衣袖借给他擦眼泪。

    会叫他傅之之,跟他说晚安,安慰他九清峰上的霜雪或许终岁也不会停……

    许多许多,都落到竹林深处,风一扬,少年人的衣发就缠绕,眸光就闪耀。

    他很喜欢小蝴蝶,很喜欢面人,很喜欢那一支桃花,很喜欢那句傅之之,他很喜欢她?。

    只是,他曾经跟扶峰说,她?好像并不心悦他,这个?好像是真的。

    场景一晃。

    唢呐一吹,锣鼓喧天,十里红场,鞭炮齐扬。

    花轿一落,轿帘一掀,那少女凤冠霞帔,头顶红盖而出,被交与?同心结。

    而那与?她?永结同心之人,与?她?一般年岁,正般配……

    梦醒了。

    傅誉之睁开眼,看着空洞洞的屋顶,不觉泪已沾湿枕。

    片刻寂静,待再起身,正好见到杭有枝进屋。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梦中少女的脸与?眼前人重合,傅誉之忽觉怅然若失,像是有心灵感应般,问了句。

    “答应了?”

    杭有枝坐小几边上倒水,看了眼傅誉之,觉得傅誉之是真的聪明,居然料到了黄子梅要她?劝解黄时雨的事儿,就一边喝水,一边点头随便应了声。

    “嗯。”

    却不知道?,傅誉之问的是,黄子梅是不是答应了她?和黄时雨的婚事。

    虽然这也是断章取义的事儿。

    所有的误会,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都是这样没?头没?尾,从只言片语开始,以沉默无声结束。

    于是,沉默,长久以来的沉默。

    杭有枝觉得傅誉之有些怪,神色出奇地静,语气出奇地淡,像是一颗宝石,默默地沉到了湖底,不再发光,不再引人注目,但又琢磨不出来是为什么。

    况且,她?今天经历了的黄时雨的事儿,第一次被封建大家长主?导晚辈婚姻所冲击,本身情?绪就有些低落,又忙碌半天很是有些累了,也就没?怎么管傅誉之。

    傅誉之听到杭有枝那一声“嗯”,像是最后一滴水落到水斗中,瞬间失去平衡,“咣当”,一切都被倾覆。

    他心中的那一线希望,也灭了。

    失落像涨潮般,来的太快,明明前几天,他们还一起坐小溪边吃桑葚,她?笑着问他,他在等什么。那时还没?有黄时雨。

    他想,他在等,她?喜欢他。

    可他好像,等不到了。

    那天的日?光过于明亮,一切的一切,白瀑清溪鸟鸣,天空流云绿树,包括少女的音容笑貌,波光粼粼的发,都像是梦幻泡影。

    而他,也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东州三?月春,绿竹清波,桃花芳菲,温暖环绕,笑语欢声,充满无限美好,然而,现在,梦醒了。

    他也该走了。

    傅誉之感到悲伤,却没?有眼泪。

    似乎觉得,事到如?今,他没?什么可说的了,也不该做多余的事。

    就该默默离开,一声不响,当从未来过。

    但他的剑还在杭有枝家里,也还没?跟常晚云和杭无辛告过别。

    注定还要再回听竹村一趟的。

    那就,再陪她?过完这一天。

    最后一次。

    又或许,还没?死心。

    毕竟一切都太快,让人落不到实?处,让人疑心。

    疑心是不是疏漏了什么地方。

    ……

    回听竹村前,傅誉之抽空去了一趟隔壁浮华阁。

    当时扶峰和羽京正一起研究晚上吃啥,突然“吱呀”的一声,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了进来。

    “我要黄金一万两。”

    第42章 当局者迷之

    “???”

    扶峰和羽京将埋着的头从醉仙楼点菜帖子中抬起, 看向傅誉之。

    “你要一万两干什么?”扶峰问道,“还是黄金。”

    傅誉之的钱一向是扶峰管,傅誉之要用的时候就会向扶峰支取。

    但黄金一万两这个数额也太?大了, 在京城调取就?有些麻烦, 更何况是在汝阳。

    屋里?没旁人。

    傅誉之掩上门, 走过来在小几边上随意?坐下, 却没正面回答扶峰的问题。

    “我想回京城了。”傅誉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今晚启程,薛令宜的生辰宴,或许还赶得上。”

    “???”扶峰和羽京齐齐皱眉。

    马上就?四月初了,离薛令宜的生辰没几天?了,从汝阳到京城又不是过马路, 现在才想到回去,早干嘛去了!想累死人就?直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