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放心,娘至少,再活到帮你把?孩子带大的那一天。”

    杭有枝坐在常晚云床边,没说话,头越垂越低,指节泛白,紧紧捏着水盏。

    洁白的瓷盏中,落下了几点涟漪。

    ……

    吃过晚饭,杭无辛去照顾常晚云洗漱就寝,杭有枝和傅誉之才真正有空坐一起商议此事。

    “我打算将生意上?的事情放一放,这几日就启程带娘去京城看?病。”杭有枝坐在堂屋饭桌前?,垂睫喝着水,直截了当道。

    按理来说,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看?病的花销越来越多,进补的药材越来越贵,常晚云的身?子也应该越来越好才对。

    可常晚云的身?子不光总不见好,依旧弱不禁风三病两痛,今日居然?还无缘无故昏倒。

    杭有枝想?了一下午,还是想?着多找些名医看?看?,天下之大,总有人能治好常晚云的病。

    傅誉之坐在杭有枝对面,端盏喝了口水,掀眼看?着杭有枝,平静道:“杭有枝,你相信我吗?”

    “怎么?”杭有枝微蹙着眉,抬睫去看?傅誉之。

    傅誉之依旧目光如水,话音定定,“我前?些日子,给我师祖去了信,让他来东州给你娘看?病,算着日子,他老人家应该快到了。”

    杭有枝依旧愁眉不展,耐着性子却还是不耐烦:“你师祖什么时候到?我等不了了。”

    她不能忍受常晚云再一次无缘无故倒下去。

    下一次,就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了。

    傅誉之放下水盏,闪了下睫,抬眸看?向?门外,一抹笑意掠过唇边。

    “现在。”

    话音刚落,杭有枝就听?到了身?后的敲门声。

    咚咚——

    第56章 九清峰来客

    屋外天未黑, 屋门?大敞着。

    杭有枝坐在屋内饭桌前,背对着门?,此时一转身, 便见暮色下,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老者。

    那老者长须鹤发, 仙风道骨, 看?样子,应该就是傅誉之口中的师祖了。

    师祖立于门?边,放下叩门?的手,转而拂须而笑,目光停在杭有枝身上一瞬,又越过杭有枝, 看?向杭有枝身后的傅誉之,唤了声:“誉之。”

    傅誉之已经起身, 上前去扶师祖进门?, 恭敬道:“师祖远道而来, 徒儿未曾远迎, 失敬失敬。”

    “嘁,你要?真知道失敬, 就不会好几年都?不回去看?一眼, 现在有事了才想?起来找我。”师祖吹胡子瞪眼,不以为然, 往屋里走着, 又看?向杭有枝,慈爱一笑, “更不会都?要?成亲了,却现在才告诉我。”

    杭有枝第一次见傅誉之那边的长辈, 还是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被看?的有些害羞,连忙转过身去给师祖倒水。

    傅誉之看?杭有枝那反应,笑了笑,轻声道:“还早呢。”

    “不早不早,不是请我来看?病的?病人呢?”师祖没废话,喝了口水,就直切正题。

    ……

    师祖坐床边,给常晚云把脉,不过片刻,就收回手。

    其余人站一旁候着。

    杭有枝最先按捺不住,“我娘的病还能治好吗?”

    师祖摇了摇头?,“你娘没病。”

    “没病?”出?声的是杭无辛,“那为何?今天白天会无故昏倒?”

    “忧思过甚所致。”师祖叹了口气,“底子差和天气热也有,但?都?不是主要?原因。”

    忧思。

    杭有枝琢磨着这两个字,想?起了近来的一些细节,一些被她忽视的细节。

    前阵子修缮房子,顺带着换了些新?家具,轮到常晚云房里,梳妆台已经脱漆了,她想?着换个新?的,却被常晚云拦住了。

    “别丢,这还是我跟你爹成亲的时候打的,多少年了,舍不得。”

    某日一起去买夏衣,常晚云举着件长袍往杭无辛身上比划。

    “就这件吧,你爹年轻的时候穿这个颜色好看?,无辛最近长高了不少,是越来越像了。”

    就连下午那一番话,常晚云都?在提。

    “我也能给你爹一个交代了。”

    竟是相思成疾么?

    可人死?又不能复生。

    或许,活着的人才更痛苦。

    站着的三个晚辈和靠坐在床上的常晚云都?沉默了。

    还是师祖出?来圆场,嘱咐常晚云:“我劝夫人,若想?长寿无虞,还是要?保持心情舒畅,切勿多思。”

    常晚云没说?话。

    “以前的大夫都?怎么说??”师祖又问杭有枝。

    “滋补静养。”杭有枝答。

    “那我这边建议,还是要?多多出?门?走动,活跃身心。”

    “补药呢?”

    “还是要?吃的,你娘这身子骨,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要?想?好,得悉心调养好些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见效的。”师祖想?了会,又补充,“等下我再开个疏散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