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之之很想你,阿姐也想之之吗?

    而?后,又接了一句话,墨迹比整封信都要深,是新添上去的。

    ——阿姐也很想之之,一直一直。

    跨越十二年?的回信,代表了一切。

    傅誉之捏着薄薄的信纸,竟有些颤抖,太重太重。

    眼中不由就有些酸涩,过了仿佛有十二年?那么漫长,才缓缓抬起?眸,看?向傅成仪。

    傅成仪方放下茶盏,垂眸淡道:“刘叔前?阵儿翻屋子从柜缝里找到?的。”

    刘叔是傅府的老管家。

    也就是说,这封信,在过去十二年?里,都待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直到?最近,才重见天日,去到?傅成仪手中。

    他该想到?的,傅成仪初进宫时日子并不好?过,信送不到?,也正?常。

    “之之长大了,也看?轻阿姐了。”

    傅成仪又笑着抬起?眸,取过几上的那封辞表,举到?灯上,焰轻跃,纸成烬。

    “只要阿姐还活着一日,澄儿还在位一天,你就永远是大林朝唯一的摄政王。”

    ……

    傅誉之最后去见的他的小外甥——小皇帝林澄。

    林澄本就聪慧,又十分勤勉,且得到?薛明泽亲传,功课自是不用?多说,傅誉之不过照例检查一二。

    傅誉之站在书?桌旁,翻看?着林澄批的折子。

    林澄坐在桌前?,忽然停下笔,抬头问他:“小舅舅,你是要离开我和母后了吗?”

    傅誉之目光一顿,一瞬间就有答案了,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向林澄,还是那一句话——

    “怎么会,只要澄儿还需要小舅舅,小舅舅就会一直在。”

    “那小舅舅这次回来,还会走吗?”林澄又问。

    傅誉之抬头看?着窗外的落叶,眸中流过灿烂的金黄,片刻,才答:“会。”

    因为有一人,在东州等他。

    ……

    晚饭,一大家子欢聚一堂。

    傅成仪带着林澄出了宫,薛明泽听到?风声立马捎上薛令宜来蹭饭,扶峰和羽京也在桌上。

    府中没那么多规矩,在座的也都很熟,众人很快便?聊开了。

    说话的中心自然是远行归家的傅誉之,但话题的中心却?不是。

    “誉之,你媳妇都喜欢些什么啊?我到?时候也好?准备准备见面礼。”谢缨一边给傅誉之夹着菜,一边问。

    傅誉之停下筷子,抬起?眸,“这我得想想。”

    羽京只笑,“这还用?想,杭有枝喜欢的不就是钱,送钱就完了。”

    扶峰疯狂眨眼,侧手掩唇,偏头悄声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其实超大声的,桌上人都听到?了。

    傅誉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杭门叛徒,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说都说了。”

    ——就不能给他家姑娘留点面子吗……

    众人直笑。

    “这就好?办了。”谢缨笑笑,“商女爱财,这姑娘倒是诚恳。”

    all:不愧是他娘,阅读理解满分!……

    “你该不会是为了吃软饭才要入赘的吧?”薛明泽打趣。

    傅誉之翻了个白眼,超凶:“那你别吃我家饭。”

    薛明泽立马就端起?碗扒了几口,“就吃就吃!媳妇没带回来,脾气倒是见长!”

    傅誉之撇撇眼,看?了眼薛明泽对面的傅成仪,又悠悠转回薛明泽,字字捅心窝子:“说的好?像你有一样?。”

    薛明泽:“……”

    all:薛大人的命也是命。

    傅成仪赶紧扯开话题:“话说你是怎么认识那姑娘的啊?”

    “这得从二月的一个下午说起?。”傅誉之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那天下午,晴空万里,风叶飘兮……”

    羽京看?傅誉之这大有说上一天一夜的架势,及时举手打断:“我知道我知道!”

    此话一出,扶峰也醒了瞌睡。

    于是,两人就在傅誉之冷冷的注视中,一人连说带比划描述情?节,一人偷翻小本本提供细节,给众人切瓜。

    众人听的高兴,吃完饭,又开了几坛子酒。

    傅逸老同志默默吃了一晚上瓜,吃的砸吧有味,儿子总算是开了窍,明儿出门遛鸟又可以炫耀,耶!

    思及此,不由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将空盏往桌上一搁。

    这一搁,就有点重,桌上人瞬间都噤了声,齐齐将目光投向他。

    他媳妇儿谢缨更是眉一挑,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傅大将军,有何?指示?”

    毕竟,桌上人都知道,傅逸不说话并不是生性不爱说话,而?是从不说废话。

    一开口,势必要拿出一家之主的份量。

    傅逸:“……”

    ——我真的只是放个酒盏而?已?。

    但场面都到?这儿了,总得端几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