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被咬的士兵发出惨叫。可是不论怎么挣,都挣不脱陈三的手臂。

    “一起上!”

    见状,五六名攻上来的士兵一起围过来,握紧手里的长刀,先砍向他抓着士兵的手。两条手臂被生生砍断,留在了那士兵的身上。

    陈三倒在地上,五六把长刀刺穿了他的身体,鲜血从口中倒涌上来。

    他的眼里倒映着火光,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号角,是百姓已经全部撤离了。

    谢将军说过,号角一响,就代表百姓已经全部撤走了。会有人护着他们一路北上,他们全部都安全了。

    陈三笑了,轻松地笑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可惜,他没能成为荣归故里的大将军。

    十七岁从家乡逃荒出来,记忆里的那个故乡对他来说已经太遥远了。他的故乡,是黄梁县。

    死后会有人把他们送回故乡吗?应该会有吧。

    王妃会下令,把他们每个人都送回故乡。

    最后一眼,朝向北方。那里有万家灯火,满城繁华,那里是人人向往的人间乐土,那里是他的故乡——黄梁。

    ……

    骏马星夜疾驰,带着八百里加急信件飞奔向神都。

    淮南,河东,东海,陇西,一夜之间,大历朝乱了。

    ……

    八月初十,淮南王起兵造反的消息传进神都。

    长孙静虚集结淮南道、山南东道两道十二万兵马北上进攻河南、都畿二道,同时相应他的还有山南西道节度使,三道加起来兵马至少十五万。

    十四即刻下令,命都畿道六万守备军全部奔赴难免战场,另派肖如茗、钟晏青带兵南下,支援谢胜。

    八月十一,河东道节度使拥兵自立,自封河东王。

    兰泽带兵镇压,左丘瑶传令关内道节度使前往支援。

    八月十三,东海传来消息,海上的俪、倭二国发兵攻打大历。

    彼时齐乐成和顾凛已经身在登州,领兵御敌。

    第623章 新朝

    关内王府的内狱中关着红线,她也是这里唯一一个犯人。

    这里的牢房虽然建在地下,可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灯火通明。烛火散布在每个角落,王府的主人不允许它有任何一处暗角。

    忙完一天的公务之后,左丘瑶进到这里。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从,各自捧一个托盘。一个上面放着白绫,另一个盛着砒霜。

    牢房的门被打开,左丘瑶迈步进来。他喜穿暗色的袍子,今天也一样,穿一身暗青色窄袖长衫,腰束躞蹀带,头戴青玉冠。

    红线贴身照顾他的衣食起居,许多衣裳配饰都是她替他搭配。比如今天这一身,便是八月初五那日,她亲手为他挑选的。

    从前,红线自以为很懂这个人,比任何人都要懂他。可是八月初五那晚之后,她却忽然发现,她可能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只有一点她看准了,左丘瑶是一个聪明人,聪明至极。

    红线曾愧疚于自己骗了他,却不知道,他有没有过同样的愧疚。

    “主子。”她像往日那样唤他,“奴婢有一事不明白,还请主子解惑。”

    左丘瑶在三步之外站定,看向被铁链绑在十字架上的红线:“你说。”

    “那天晚上,主子对奴婢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红线死死盯着左丘瑶,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他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始终云淡风轻,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很可笑。

    “全部。”左丘瑶回答她,“全部都是假的。我那日对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委曲求全,一时的保命之计罢了。”

    “……那从前呢?”红线嘴唇颤抖,追问道,“从前那些温情,你可曾用过半分真心?”

    “不曾。”

    斩钉截铁。

    “不曾……不曾……”红线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慢慢扬起嘴角,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一厢情愿,哈哈哈哈……”

    她呕出一口血,下巴被鲜血染红,鬓发散乱,状似疯癫:“主人说的果真没错,女人是不能动情的。我不该……不听她的话。”

    “白绫还是砒霜,你自己选。”左丘瑶摆手,两名小厮从外面进入。

    “你就这么恨我,要亲眼看着我死?”

    “既无爱,何来恨?”左丘瑶道,“我只是要警告自己,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遍。”

    ……

    八月十五,圆月升上中天之际,女帝溘然长逝。

    群臣跪于长生殿外,哀送女帝,恭迎新帝。

    满殿宫人跪地哀泣,肖墨趴在女帝床沿,以为太祖母像前几天一样,跟她说着话说着话便睡着了。她疑惑地看向殿内众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