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就是战争时对待战俘的法子。但用在眼前颇是适当。

    杨先生是很赞同的。

    叶碎金道:“三分饱就够了。现在外面许多人,也就是吃个三分饱。虽可怜,但毕竟背井离乡,人离土则贱。”

    一时众人都感慨:“可不是。”

    所以一定要守土。叶家堡要好好地经营好这份基业。

    杨先生问:“接下来,堡主可想好怎么安排了?”

    这些人总不能在叶家堡关一辈子,全杀了也不太现实。

    但叶碎金出发之前说她有些想法,细节上还没理顺,得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回来再定。如今她回来了。

    “想好了。”叶碎金出去转了大半个月,既是看眼前形势,也是拾捡记忆,整理思路。

    这些日子足够她思考了,以后要怎么做,她已经想清楚了。

    “今日先这样,明日我与先生和四叔细说。”她道,“大家刚回来,先去歇一歇。”

    确实,风尘仆仆的。河南地界土大,骑马都得戴面衣,要不然一趟快马骑下来,鼻孔里都是黑的。

    众人散去。

    叶碎金叫住了杨先生,第二次问他:“舆图的事,可有什么消息?”

    这比第一次更让杨先生摸不到头脑。

    “能有什么消息?”他摊手,“总不能它自己蹦出来吧?”

    它就是自己蹦出来的呀!

    居然现在还没蹦出来,这在哪窝着呢。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叶碎金扼腕。

    要蹦就早点蹦,快点。

    离开大堂,外面人三三两两。跟着去的在给没跟着去的讲这一趟出门的种种,直讲得眉飞色舞。听的人也目眩神迷,精神振奋。

    “这下子,邓州地界,可没有人敢不高看咱们一眼了吧!”

    “就是!”

    有一种生气勃勃之感。这是活的叶家堡。

    叶碎金微微一笑。

    一转眸,瞥见赵景文嘴角也有笑意。她挑挑眉:“笑什么呢?”

    赵景文贴近她,低声道:“杨先生管你叫堡主。”

    杨先生叫她堡主,不再是少堡主了。

    出去这一趟,她才终于在杨先生的心里成为真正的东主吧?

    在过去,她不过是“东主遗下的孤女”。甚至可能一直到杨先生彻底失望心冷,请辞离去的时候,她都只还是她爹的女儿,而不是他愿意效忠的东主。

    叶碎金垂眸,随即抬起。

    不必困在过去。否则重生有何意义。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那些错路弯路,她不会再走。

    亲人不会辜负,良才不会蹉跎。

    叶碎金大步走向前,赵景文跟着他。

    长廊下庭院中,段锦和十郎正在说话。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都生得俊俏,看着真是养眼。

    尤其这一趟,他们的表现都十分出色,更让人欣慰。

    叶碎金带笑走过去,并不打扰他们,却听到十郎说:“……马腿肯定是哪不对,我一路回来,感觉它右前腿总是不太使得上力似的。”

    段锦道:“那可别拖着,赶紧让徐瘸子看看。可别小病拖成大病就不好弄了。”

    叶碎金继续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转过身来,脑子里似闪过一道亮光。

    “阿锦——”她唤道。

    段锦立刻窜过来:“主人!”

    “谁?”

    “哈?”

    “你刚才说谁?”

    “我没说谁……十郎吗?”

    “不是,另一个,谁?”

    “……徐瘸子?”

    叶碎金以拳击掌!

    她就说!舆图就在身边!

    就在什么地方窝着,就等着蹦出来跳到她面前呢!

    第15章 教导

    徐瘸子,一个会养马的瘸子。

    叶碎金终于想起这个名字来了。

    “叫徐瘸子来见我!”

    徐瘸子忐忑不安地被带到偏厅,见着叶碎金就跪下:“见过主人。”

    他老而瘸,但熟知马性,自卖自身靠当马夫在叶家堡混口饭吃。

    “起来说话。”叶碎金道。

    徐瘸子腿脚不便,得撑一下地才能站起来,段锦过去扶了他一把。

    才站稳,叶家堡的女堡主就说:“老徐,我给你二十两,买你的手里的舆图。”

    徐瘸子差点又没站稳,瞪着眼睛道:“你、你怎知……”

    段锦上去给他后脑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徐瘸子忙请罪,但还是好奇:“主人,怎知道我有那东西?”

    叶碎金说:“我问过了,你当年带着两匹马,连马带人投到叶家堡。那马是军马,你是宣化军的老兵吧?”

    宣化军早没了。徐瘸子回想起来也唏嘘。

    他本就是军中负责养军马的。

    那年宣化军节度使身死兵散的消息传回来,他的妻子便收拾了细软,带着护卫她的青壮兵丁投奔娘家去了。

    她一个女人家,带不走全部。当时留守的兵丁已经炸营了,眼看着要出事,她跑得十分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