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的是,眼下先守好邓州唐州。土地、百姓,都需要休养生息。”叶碎金道,“人口也得想办法,天下的人多的是,得想办法吸引别处的人到我们这里来。没有人口,什么大事都做不成。”

    叶三郎长长松了一口气。

    “都听你的。”他说。

    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碎金,以后有什么计划,可与我说说?”

    叶碎金道:“刚才说的就是计划呀。”

    叶三郎无语,道:“那,可有什么目标?”

    叶碎金乐了:“你说的又是什么?”

    叶三郎也说不清,挠头:“就是……以后……”

    叶碎金道:“你若说的是十年八年、二十年之后我们怎样,那我告诉你,没有。”

    “人这一辈子,你不知道会出什么情况,不定在哪就拐了腿,折了弯。这可没法说。”

    “所以我说咱们缓缓,别走太快,闪了腰。”

    她背起手,慢慢踱步。

    “我想着,咱们每一步都走踏实就行了。走得越稳,走的步数就越多。”

    “便现在停在这里,以后史书上也会提一句,我是邓州叶碎金,领二州。你……咳,你现在可能还进不了史书,还得再铆铆劲。”

    “咱好歹争取,史书上留一笔。”

    叶碎金讲的是真心话。

    这时代多乱,有多少变数,便是她重生回来占了些先机,也不敢说自己将来就能怎样怎样的。

    敢说的无非是,不再重蹈前世覆辙,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至于未来,便是她,也只会说,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辈子,走到哪算哪。

    第68章 私语

    前面的男客有丈夫在陪, 叶碎金又走了,四夫人便溜到后面去看儿媳,询问她和叶碎金都聊了什么, 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桐娘与婆婆关系不错, 便凑头说小话儿:“六娘比我想的要和气哩。”

    四夫人也是深有所感。

    以他们家和叶碎金的过往, 如今丈夫、儿子都得倚重,大过年的叶碎金亲自上门看儿媳,实在是很给他家做脸了。

    桐娘笑道:“她还摸了我的肚子, 觉得孩子胎动很有意思。”

    桐娘做过一次母亲了,很知道第一次体验胎动时的感受。先前从叶碎金眸中看到的就是女子第一次体验的感受。

    有吃惊, 有对生命的敬畏, 还有难以名状的感动。

    她道:“说起来六妹夫在外面挺长时间的了。咱家也不是缺人,实该让人去轮换了他回来。夫妻分别太久终是不太好的。六娘如今贵不可及,就差个孩子。也该上上心。”

    抬眼,却看见婆婆脸色有异, 似是欲言又止。

    桐娘微怔,轻声问:“娘, 怎了?”

    四夫人左右看看,挥挥手让丫鬟退下, 倾身道:“我悄悄跟你说,你别再跟别人说了。”

    桐娘点头,屏息细听。

    四夫人放低声音:“六娘她, 不能生了……”

    四夫人还记得那天的事呢。

    丈夫和儿子回来, 脸色都阴沉得很。族产的事女人不该插嘴, 但这么大的事四夫人也不能真的就不问。

    三郎说:“以后, 六娘当家。”

    人和人的立场不一样。

    争产这件事, 叶崇的出发点更多是守住祖业不易姓, 这是许多男子不能踩的底线。

    但对四夫人来说,她是为了儿子们。可两个憨儿子都不支持他们爹,她这当娘的倒也没必要去做恶人。

    她十分想得开,争得到就多给六娘些嫁妆,争不到那也是命,谁叫六娘厉害呢。

    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也有娘家,娘家的财产若是叫族亲承了去,虽礼法和法理上都没有问题,可心里终归是难受的。

    况她自家也不穷,儿子们也不是没产可分。

    人哪,想得开就能活得痛快。

    可丈夫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以为他是争产输了,安慰了他两句。没想到他闷闷地说:“不是那个事……”

    追问之下,他说了实话。

    叶碎金当着长辈的面灌了一碗烈药,砸了碗!

    事定。

    四夫人惊得坐起来:“六娘……六娘她也……也太……”

    男人翻身面朝另一边,给她一个大后背。

    “我没错。”他喃喃,“我没错。她若生孩子承继叶家堡,叶家堡迟早会改姓。三代之后,咱家的孩子都是旁支了,嫡支都是别姓,谁还管得了……我没错。”

    四夫人没敢再说话。

    第二天悄悄问长子。

    三郎说:“这事你知道就行。别与别人说。”

    四夫人:“嗯。”

    三郎说:“舅舅家也不行。”

    四夫人:“嗯……”

    三郎道:“我话说在前头,但让我听见舅舅家谁敢嚼舌头,有一个我打一个。若是女子,我叫六娘的丫头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