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太早,礼未成,坏了赵景文的好事。

    更重要的是,礼未成,裴泽若是下了决心不要赵景文了,可怎么办。

    那不行,时机得拿捏好,必须得尘埃落定。

    三月二十二,房陵裴府办喜事。

    房州有头脸的人家都来了,不能来的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裴泽也很高兴。

    他虽然嫁女,但并不想将女儿嫁“出去”。他早就和女儿有默契,寻一个女婿就放在身边,这样女儿也可以一直跟在身边。

    她少时流离颠沛,很是受了苦。

    裴泽决定照顾她一辈子。等他百年,就让裴定西照顾她一辈子。

    因此婚礼就在裴府办,洞房也安置在裴府,以后,裴莲还是继续在这里生活。

    至于女婿赵景文,裴泽是想让他脱离邓州,到房州来。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个女婿半个儿。

    新郎一表人才,宾客们赞不绝口。

    婚礼办得喜庆顺利,待礼成,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裴泽眼眶竟然湿润了。

    裴定西不放心,要去洞房看看,让他的几个义子一把薅住:“走走走,定西跟我们吃酒去。”

    裴定西用力挣扎:“我不吃,太辣……”

    然而义兄们拎着他,像拎小鸡仔,脚不着地的就被拎跑了。

    洞房里,红烛火焰跳动。

    裴莲羞怯放下扇子,露出一张芙蓉面。

    喜娘端上瓢杯,赵景文接过来,递到裴莲面前:“娘子……”

    裴莲抬眼,烛光里,是她为自己选中的如意郎君,容颜俊美,眉目含情。

    那眼睛里,都是她。说话的声音,这么温柔。

    裴莲接过瓢杯,二人交臂,共饮下这合卺酒。

    摔杯于床下,一俯一仰。

    喜娘笑道:“大吉!”

    婢女们遂放下喜帐,悄悄退出,带上洞房的门。

    退出去之前,隐隐听到帐子里,赵郎君似说:“娘子,你我,自此相亲不相离……”

    赵郎君多么温柔多情,把他的娘子捧在了手心里,心尖上。

    试问,谁不想嫁给这样的郎君。

    第79章 见面

    “娘娘……”裴莲干枯的眼窝里都是悔恨的泪水。

    “不值。”她说, “我和娘娘,都不值。”

    她唤了大皇子到床前。

    “娘娘没有孩子,他没有娘, 你们两个联手, 是为上策。”她虚弱地看着她, “娘娘,以后……他就是你的儿子。”

    裴贵妃眼看着要不行了。

    皇后最后送她一程,守在她身边。

    人死的时候, 会先失去视觉,陷入黑暗。

    这种时候, 将死的人往往会呼唤最亲近的人。

    裴莲双目失焦, 陷入了黑暗中。

    她抬起了手。

    大皇子想要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夫君……”裴莲临死前唤的却不是儿子,“赵郎……”

    “你再看看我呀……”

    “你说过,相亲不相离……”

    “再看我一眼呀……”

    皇后站在床边良久无言。

    待皇帝下朝赶过来, 裴贵妃已经寂静。

    皇后道:“她最后,喊的是你。”

    皇后一度以为, 有了大皇子之后,裴贵妃没有像从前那样爱皇帝了。

    唯一能跟女人这种昏头昏脑的爱对抗的, 也就只有对孩子的爱了。

    她错了。

    那一天,裴贵妃死的那一天,她才明白——

    裴莲, 至死爱着赵景文。

    清晨, 阳光透窗, 春日明媚。

    裴莲在赵景文的怀中醒来。忆起昨夜种种, 又羞涩, 又甜蜜, 又幸福。

    夫妻起身洗漱,婢女捧来新衣裳,赵景文接过来,挥退婢女,亲自给她穿。

    少时受的苦,如今都偿回来。裴莲感到发自心底的幸福。

    幸好没嫁赫连,实在无法想象与那个冷硬木讷之人如何同床共枕。

    犹记得幼时流亡路上,虽困顿饥苦,但忠仆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你是剑南道大小姐。”

    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剑南道大小姐,如何能将就赫连那样的粗糙军汉。

    自然该配赵郎这般如玉似圭的郎君才是。

    哪知道赵景文看着她,目光里柔情似水,却忽然垂下头去。

    裴莲不解:“……夫君?”

    赵景文抬头看了她一眼,一撩下摆,单膝点地跪在了裴莲面前,忏悔:“娘子,我对不住你。”

    裴莲吓了一跳,忙去扶他:“你在说什么?”

    赵景文把住她手臂,却不起来,痛悔道:“我、我骗了你和岳父。”

    裴莲凝目,问:“此话怎讲?”

    赵景文又垂头:“我,其实我在邓州,已有一房妻室。”

    裴莲却吁了口气:“原来是这个……”

    赵景文抬起眼:“你……”

    裴莲大大方方道:“父亲早猜到了,也与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