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以为,未来应当是,主公前面打天下,他后面出谋划策,君臣两相得。

    结果呢……

    也不能说不相得,但跟曾经想象的还是有差别的。

    主公太能干了。

    能干到,他这个谋主尚未给出解决的对策,主公已经把对策抛出来了。他这个谋主还未预见可能发生的情况,主公已经预见并预防了。

    主公太能干,杨先生真是悲喜交加。

    酒都喝不下去了,要走。

    袁荀问:“做甚去?”

    杨先生道:“有事。”

    袁荀斜眼看他。

    杨先生砸吧砸吧嘴:“总不能事事都叫王上抢在前头吧。”

    他也得抢抢时间。家里那篇才写到一半的奏疏,赶紧写完递上去。

    袁荀笑着放他去了。

    段锦的宅子既曾是王府,自然阔大,且离宫城也近。

    他是这宅子里唯一的主人,其余的都是仆人,外院也住着些亲兵家将。

    叶碎金再怎么控制军队,也控制不到亲兵这一层。将领们怎么样都还会有自己的亲兵,战斗力既强,也是心腹。

    亲兵立了功,报上去,枢密八房批下来,亲兵有了出身,成了将领,便是家将。

    段锦如今虽年轻,也是有自己的家将的人了。

    当然有了出身之后,若曾是奴身的,旧主人也会给放身。但这种曾经的主从关系很难改变。

    便如段锦、武丰收等人便是叶碎金的嫡系一样。

    段锦回来,把一个小姑娘交给了管家:“路上买的。”

    这少见,段锦从来不管家里这些事的,他就只在外面挣军功。管家诧异,问起旁人。

    旁人道:“她家里人要把她卖到乐坊去。她逃出来遇到我们,死抱着将军的腿不放。瞧她可怜,将军就掏了银子给她爹娘把她买下来了。”

    小丫头看着也就八九岁模样,衣衫破旧,生得却十分漂亮,难怪要被家里人卖到那种地方去。

    这种小美人坯子,卖到那等地方给的钱多。

    管家问她会些什么,她道:“认识字,会算账,会服侍人。”

    亲兵笑道:“她还会唱曲哩,路上歇脚的时候就给将军唱,唱得可好听。叫她给我们唱,她又不肯。”

    管家问:“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道:“小梅。”

    管家瞧着小梅,年纪虽小,可一双眼睛灵动,像是个机灵的。问她:“知道怎么服侍人?”

    小梅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知道。伺候洗漱、更衣、梳髻、裹幞头我都会。”

    生怕错过机会,又补充道:“我还会熏香、推拿。”

    管家上下打量她。

    小小年纪,会的这些……这是天生伺候人的命吗?

    不过见她说的头头是道的,应该不是假。想了想,道:“你先去将军的院子里洒扫,看以后表现再说。”

    小梅的眼睛更亮了,若不是年纪太小,竟有几分妩媚。

    管家心想,年纪小好。

    这管家是从比阳城开始跟着段锦的。

    在比阳时候,段锦年纪尚小,也还未说亲。管家便没做什么。

    只后来,段锦的年纪一天天大起来,地位也越来越高,可他仍然不说亲。

    管家觉得便不说亲,这么大一位人物,房里空空的也不像话。这是他管家的失职。

    便自作聪明地,弄了几个美貌的丫鬟放在段锦院中。

    这要是成了,便是他的功劳了。

    主人年轻英俊,位高多金,无父无母,无妻无妾。美貌丫鬟们看着,眼睛都红了。

    这谁不想搏一搏?若上位了,一辈子的命都改了!

    便生出许多事来。

    直到段锦动怒,把一个胆大的丫鬟按在水盆里险些溺死,才消停了。

    所有人都消停了。

    只看到这将军年轻俊美,前程远大。

    忘记了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靠杀人博取富贵的。

    人命在他眼里实算不得什么,下人奴婢的命更算不得什么。

    段锦是在下人堆里长大的,更知道怎样处理下人。

    那一批事多的美貌丫头也没有浪费,段锦把她们都配给了亲兵。

    物尽其用。

    只那之后,他身边多用小厮,院中两三个丫头也都粗笨。

    如今他这地位的人,不说叶家郎君们,便段和都好几个美妾。

    打眼望去,就两个怪胎,一个段锦,一个赫连响云。

    实际上他们二人好龙阳的说法已经有一阵子了。

    不过前阵子赫连将军成亲了,好不好龙阳另说,人家起码做了该做的事。

    咱家这位……这不知道怎么回事。

    眼前的小丫头看求来十分灵慧。

    年纪小是个优势,便生出什么心思,也得是好几年之后的事。

    先用着。

    管事唤了丫头来,把小梅交给她:“带她洗澡,给她做新衣。身上这个脱了扔掉,先给她找两件凑合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