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不能呼吸,再也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

    齐瞻感到有人仿佛要进入,再要跳窗肯定来不及了。

    他心中暗骂是哪个下人如此不赶巧,同时疾步后退,瞬间绕到了屏风后面藏好。

    齐瞻刚刚藏好,齐徽便进了门,发现房中安静无人,刚刚的微响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床头上放着一卷《尚书》,里面偶作评语批注。

    书页间还夹着几首未完成的残诗,下题曲长负三个字。

    曲、长、负,曲长负……

    齐徽猛然想起,在自己重生后的那个宫宴上,是曾经见过这位曲家大公子的。

    当时他甚至还错认了对方的背影,但发现相貌不同之后,便当成了自己的错觉。

    而后满心想着的就是找到乐有瑕,那件小小的意外早就被齐徽扔到脑后去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这个人的头上。

    曲长负就是乐有瑕。

    那么多年下来,他原来一直在易容吗?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他上一世为什么要乔装改扮找到自己?

    齐徽头脑转的很快,立刻想到了上一世宋家的覆灭。

    那似乎正与乐有瑕找到自己的时间相合,而对方的部分手段和行为,也可以由这份经历和背景做出解释。

    想通所有关节之后,他只觉得心脏一缩。

    乐有瑕的背景,曾经引起过他许多次的疑虑和猜忌,可无论怎样费尽心机地去套话试探,暗中调查,都不能得到答案。

    未料他所经历过的,竟是这样惨痛的曾经,那好似从来都冷漠而疏离的外表之下,又隐藏着多少痛苦挣扎?

    自己曾经因为愚蠢和无知,很多次试图去揭开他的疮疤,最后还将他逼上绝路。

    而这回重逢,自己亦是正要帮助卢家,洗脱他们身上的罪责,再一次与他站在相反的立场上。

    齐徽……你究竟在做什么?

    自责与痛楚难以言说,齐徽僵立在原地,双腿犹如千钧之重,几乎无法动弹。

    而同一房间的屏风后面,齐瞻也认出了,这个闯进曲长负房间中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太子二弟。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之前曲长负那般推脱,口口声声说跟齐徽并不熟识,原来还是在糊弄他。

    齐徽竟然能来到这里,可见两人关系匪浅 凭什么?!

    方才靖千江那明摆着挑拨的话语涌上心头。

    他们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明明都是后妃所出,偏生他想要的一切,最终总能落在这个人手里。

    齐瞻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隐在暗处观察。

    第24章 醒时见方寸

    曲长负作为主人,陪了不少的酒,多亏酒量好,才仍是面不改色。

    等到周围的人暂时散了一波,他也趁机起身离座休息。

    离了宴饮之地,周围顿时便静了下来,一角天空净如琉璃澄碧,长风飒飒,秋凉生襟,吹的道路两边枝叶簌簌,如同急雨。

    身后似有脚步声,曲长负懒得理会,并未回身,然而这时,一道声音却从身后沉沉传来:“乐有瑕。”

    在此生听人如此直截了当地喊出这个名字,还是头回,那个瞬间几乎让曲长负有种时光回溯的迷离之感。

    但迷惘只是一瞬,他紧接着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这么直率又莽撞的,他只认识一个。

    曲长负转过身:“谢将军。”

    谢九泉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神情晦暗不明,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回头了,你承认了?”

    曲长负想了想,他倒是可以装糊涂,但是装糊涂似乎也没多大意义,于是道:“是。”

    他承认的痛快,谢九泉却仿佛缓不过来劲一样,重复了一遍:“你是乐有瑕。”

    若非带着前世的记忆,曲长负当时不会特意说出“洁白,有瑕”那句话来试探他。

    谢九泉牢牢望定曲长负,眼底满是痛楚怨恨:“咱们上回见面的时候,为何不告诉我?为何对我……就像对待陌生人那样?难道如果我没有发现,你这辈子就不打算跟我有来往了吗?”

    谢九泉还真说对了。

    曲长负没想过要刻意伪装和隐瞒自己的身份,但也并不觉得有把这件事刻意去告诉哪位故人的必要。

    他们知道就知道了,不知道也无所谓。

    但很明显,这么说谢九泉会炸。

    曲长负用了最大的委婉:“你不是发现了吗?”

    谢九泉怒道:“你!”

    曲长负反倒笑了笑:“谢将军,你总是这样沉不住气,哪怕重新活上一辈子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