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负责围杀出使团的死士们 收到的任务内容是,所有负责出使南戎的人 一个不留。

    他们 计划等到把使者们 斩草除根之后,再将一切伪造成是南戎人 所为,涉及两国 纠纷,,让别人 无法 求证。

    结果这些人 没有想到,世上居然还有如 此轻松的任务,他们 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全都莫名其妙地被完成了。

    死士们 在路上等了好几天 ,没看见曲长 负手下的人 有半条人 影经过,正 想扩大搜索范围,便收到了上头传下来的消息。

    消息说 ,皇上那边已经直接收到了前往南戎的使团出事的消息,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这样,一来是听说 了曲长 负等人 的“死讯”,二来是皇上先他们 知道 消息,很可能起了疑心,人 员若还留在此地,容易被抓了把柄,背上这口黑锅。

    于是京城派人 前来调查,所有的死士被纷纷撤离。

    总结起来,曲长 负所用的方法 就是,在别人 解决掉你 之前,先自己解决掉自己,一劳永逸。

    听到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 是前方再也无人 埋伏,曲长 负满意地颔首。

    他令众人 原地休息,自己催马到了一处高坡之上,凝望沙尘上广阔的星夜。

    南戎目前的新任大君虽然已经上位,但是几方势力不服,仍在与他明争暗斗。

    如 果这个时候谁得到了郢国 的支持,那么胜算就会 增添不少。

    赫连英都自然不希望赫连耀见到郢国 的使者,与他们 合作 ,所以 听说 了曲长 负他们 的行程之后,立刻也暗中派人 前来围剿。

    这就给了曲长 负一个带领手下假死遁逃的机会 。

    现在计划进展顺利,果然一切成功。

    眼下前路浩浩,已可顺他之意东南西 北而行。

    这样出来一趟的好机会 ,可绝对不能给浪费了。

    脑海中出现一张面容,他忽然想,也不知道 靖千江这个时候到哪里了,到底有没有收到自己之前寄出的信。

    *

    谢家 的庭院里,谢九泉赤着上身,持剑而舞,虽是隆冬时节,他脸上身上却是不停有汗珠滑落,周围地面上的积雪也纷纷化去。

    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习惯,只要他拿起剑,脑海中就会 浮现出曲长 负的身影。

    他一直以 打败对方、留下对方为目标,虽然如 今已经意识到,一切执念不过是一厢情愿,但要放下或者改变,却也不能够了。

    正 舞的尽兴,有小厮进了院子,期期艾艾地道 :“少爷!”

    长 剑脱手而出,钉在树上,谢九泉转身,从他手中的托盘上拿起帕子擦了擦,问道 :“怎么?”

    小厮低声道 :“小的……小的方才听说 ,前方传来消息,咱们 派往南戎的使团,半路上遭到南戎忽韩王赫连英都的伏击,已、已全数覆灭……啊!”

    他的话还没说 完,谢九泉已经猛然探手抓住他的衣领,竟然生生将小厮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厉声喝道 :“你 说 什么?!”

    他双眼充血,全身颤抖,这幅样子实在太 过恐怖,把小厮吓得语不成调:“曲、曲、曲大人 他被南戎人 ,杀、杀了!”

    谢九泉手一软松开他,一连退了好几步,那个瞬间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前世熟悉的恐惧顿时席卷上来,几乎让他无法 思考。

    这时,他的副将走进来,瞪了那名小厮一眼,低声斥道 :“冒冒失失的。你 先下去罢,此事莫要对他人 提起。”

    小厮下去之后,他又转身扶住谢九泉,说 道 :“将军且先莫急。这种时候,咱们 一定 不能冲动,那么多人 怎么可能说 死就死了?说 不定 曲大人 吉人 自有天 相,另有脱身的法 子呢!”

    这名副将跟随谢九泉最久,也了解他对曲长 负的重 视,生怕他悲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好挽回的事来,这才有此一劝。

    但他的无心安慰之语,却让谢九泉陡然想起曲长 负离开之前说 过的那番话来。

    当时曲长 负说 ,“寒冬已至,看似草木枯零,实际上春风一吹,来年自然别有生机暗藏”。

    这么多年的交道 打下来,谢九泉很清楚,听他说 话,一定 得多心,可不能光从表面那层去琢磨,这分 明是在暗示着什么……

    难道 ,他在没有前往南戎之前,就早已经料中了某些事情?

    对了,那封信!

    当时曲长 负已经给靖千江送去了消息,对他讲述目前的情况,以 免他情急。

    但那边战火阻隔,交通不便,为了防止对方无法 收到,于是曲长 负临走之前又留给了谢九泉一封信,跟他说 如 果靖千江回来了,就转交给他。

    谢九泉酸是酸,但却是个十分 守信的人 ,那封信他没有打开,一直好好地放在书房里。

    不过目前顾不得那么多了,得到提醒之后,他连上衣都顾不得穿,依旧光着膀子冲回了自己的书房当中,迅速将曲长 负留给靖千江的信翻出来。

    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谢九泉在心中暗道 一声“对不住”,还是打开看了。

    他呼吸急促,一目十行,草草读完之后,大松了一口气,瘫在了座位上。

    直到这个时候,谢九泉才察觉到自己还没穿上衣,身上的汗水被寒气一冻,竟然已经结成了一层白霜。

    副将为他找来衣服披上,觉得谢九泉一惊一乍,忽忧忽喜,简直要对他的精神状态感到担忧了。

    “将军……”

    谢九泉喃喃地说 :“我想去一趟南戎。”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虽然曲长 负有言在先,说 是他这一走,或有些不好的消息传来,不可尽信,但即便他料事如 神,谁知道 又会 不会 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看了信,心中虽然宽慰了一些,但要说 完全放心,还不可能。

    这时候去南戎并非明智的选择,更何况以 谢九泉的身份,这京城,也不是他说 走就能毫无顾忌离开的。

    副将刚要劝说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