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色,再无法替代重来。

    或许要到了他很老很老的时候,被人问起,才会恍然讲给那时的少年们听。

    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很爱很爱的心上人,这一生奉若心头珠玉,不曾放下过。

    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他不知不觉便站了整夜,直到东方发白,曲长负也该走了。

    *

    李裳与齐瞻和合作,在曲长负齐徽等人眼中看来非常棘手,但其实对于平洲那边而言,看待京中局势也是同样两眼一抹黑。

    而相比之下,自然是想要造反的人心情更加焦躁一些。

    “齐徽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齐瞻烦躁地将一本折子扔了出去,愤愤呵斥:“这么多天过去了,所有的情报还只是那一句‘太子重伤昏迷’!他到底是死了还是在装病?你们这些废物,连这点事都打探不清楚!”

    现在有最好和最坏的两种可能,要么是齐徽其实已经伤重不治而死,他的属下生怕引起动乱,故意隐瞒,要么就是齐徽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碍,正在计划其他的阴谋。

    但无论哪一种总该有个结果,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谋反这种事情本来讲究的就是雷厉风行,不容耽搁,否则等靖千江和谢九泉把西羌打退折返,一切就都没戏了。

    好好的一场刺杀,弄成这样不明不白的结局,反倒成了敌在暗他们在明,又怎能不让人焦虑呢?

    齐瞻这话是跟李裳说的,苏玄也在场,袖着手远远坐在一边,托着个茶盏慢慢吹着,微低下头的角度恰好掩住了唇边一抹冷笑。

    看来齐徽已经明白了他的暗示 虽然上一世就对对方恨之入骨,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恨不得欲杀之而后快,但目前也只能暂时合作。

    好歹提醒的时候也让齐徽挨了“刺客”一刀,算是稍解心中怨怒。

    第100章 青子落红盐

    李裳和齐瞻都没有注意到苏玄的表情,李裳皱眉道:“要拖延时间,目前只剩下一个法子,那就是将惠阳和其周边几座城的城池结构以及布兵情况透露给西羌那边知晓,这样的话, 王和谢九泉就不会那么容易脱身了。”

    齐瞻猛地瞪向他,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不让我干脆把郢国送给西羌算了!”

    其实自从隆裕帝死,他就逐渐开始发现李裳这个人不简单,但实在想不到,他竟然能疯狂到这个地步。

    齐瞻就算是再想弄死齐徽,再不待见靖千江,他所站的也是郢国的立场,就算是想当皇帝,也不能为了登上皇位自己先卖国吧?

    “如果魏王你这次的计划功亏一篑,那么别说登上皇位,就算是命都保不住了。”

    李裳不以为然道:“西羌就算打过来,也没办法渡江,最坏的下场是让他们占领郢国北部,你与西羌划江而治。这个代价虽然不小,但能把 王等反对你的人交给西羌除去,岂非一举两得?”

    齐瞻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李裳不像是来帮他的,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一心想把郢国给搞死的。

    他忍不住说道:“之前若不是你那般冲动,杀死先帝,此时完全可以由先帝下诏指斥太子专权谋反,令他来平洲觐见。现在我才拿他毫无办法。你竟然又让我将半壁江山给西羌拱手奉上?”

    齐瞻就差没问他“你是不是西羌的奸细了”。

    李裳听他分明有对自己不满之意,神情也冷淡下来。

    他说道:“魏王殿下,你现在之所以能够将那些大臣们全部都镇压下去,稳定住整个平洲的局势,全都是因为我的支持。我也不希望自己一番辛苦,因为你的优柔寡断畏首畏尾而打了水漂。你说这些话,是在指责我不该帮助你吗?”

    齐瞻道:“我并无此意。你为我出力,我以后也自当报答,但是起码郢国内务如何处理,终究是我齐家的事情,总不能任由外人摆弄。”

    眼看两人都有了些火气,几乎要争执起来,一个声音和和气气地说道:“二位殿下,还请稍安勿躁。”

    苏玄总算放下茶盏,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无论何时,他身上都有一种云淡风轻,温文尔雅的和缓态度,让人只要瞧见他,就觉得仿佛什么事都不至于大动干戈。

    苏玄也仿佛浑然不觉此时的紧张气氛,面带谦谦笑意,不紧不慢地分别对两人行了礼。

    直到做完这些,他这才道:“魏王殿下,恕臣直言,眼下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谁也脱身不得。既然立场完全一致,又何必因为使用手段上的分歧争执,伤了情分呢?”

    齐瞻冷笑道:“苏玄,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哪一国的人?这狗腿子当的也未免太投入了吧!难道你也同意将郢国的情报卖给西羌?”

    苏玄道:“卖与不卖,都不重要,我们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阻止 王在大事未成之前回到京城。那么臣倒是有一个主意。”

    李裳道:“什么?”

    苏玄用十分寻常的语气说道:“不如请魏王殿下现在就称帝罢。”

    齐瞻:“你!”

    苏玄简单的一句话,看似十分荒谬,却说出了他多年的渴望,让他一时心潮澎湃,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冷静片刻,齐瞻才说:“时机尚未成熟,此时称帝,如何服众?”

    苏玄说道:“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已经不在了,其他皇子不成气候,太子既然要‘昏迷不醒’,那么无论真假,就让他继续不醒罢。殿下称帝,他若是真的重伤,自然不会有所反应,若是装的,那么他敢站出来,殿下便正好可以质问太子,听闻陛下驾崩而不肯奔丧,是何居心?”

    齐瞻想说句“荒谬”,但又不得不承认,苏玄的话让他心动了。

    没想到这人看着斯文儒雅,竟会提出如此疯狂的主意,不愧是李裳这个疯子手底下的人。

    然而不知为何,在苏玄提出这个主意之后,李裳的表情也不见赞同欣喜,细看下来反倒显得有些晦涩,问道:“对于苏卿的提议,魏王意下如何?”

    齐瞻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不要被一登帝座的渴望冲昏了头脑:“本王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苏玄赞同道:“臣无甚才智,仓促之下只能想到这个主意,就贸贸然提出来了。兹事体大,殿下是应该考虑清楚才对。”

    他这话说的……简直好像真的在为自己着想一样。

    齐瞻道:“本王自会斟酌,那就多谢苏大人献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