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湛忍着有些微疼的心问:“万一没有暗卫呢,你可曾想过会不会有危险?”

    冉鸢不喜欢骗人,她说的都是实话。

    正如此时。

    “当然想过。”冉鸢的回答非常无情:“不过生死而已,臣妾并没有那么在意,若能这样死去,也算不枉此生。”

    这是冉鸢的态度。她的生活平静无澜,而她似乎也没什么在意的,只要不是像上一世那般憋屈、可笑、滑稽的死就好。

    男人一直强撑的冷静在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出之后,濒临瓦解,他的神情露出不可置信的痛苦之色,最后难看至极。

    这比方才知道她不爱他时更让男人难受。

    他如此在意和担心的人,竟根本就不怕死。甚至根本就没想到他,无论是她死又或者是她危险之时。

    这既让男人痛苦,又狠狠地打了邵湛一巴掌,事实在告诉邵湛,你瞧,她根本就不爱你,也根本就没想过你。

    男人的眼眶逐渐猩红,他动了动手,死死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邵湛的内心一遍遍告诉他,快去掐死这个让他丧失理智的女人,他的人生应该是冷静而又自持的,不应该被一个女人左右和影响,可无论他如何给自己洗脑,他的手似乎有千斤重,根本下不了手。

    而他的挣扎也一直被女人看在眼里。

    但她没有说话。

    她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最后邵湛只能逃避事实般地讥讽地笑起来:“一个宫女而已,就让你那么在乎?不惜冒险去救她?”

    男人不愿承认她根本不在意生死的事实,所以他把一切归结于是冉鸢太在意金兰。

    “既然如此。”邵湛的脸色阴冷,而更让人恐怖的,是他的话:“那朕现在就杀了她。”

    一切可能让她产生危险的人,他都不会让其存在。他既左右不了她的思想,但他可以制止一切可能让她产生危险的事情发生。

    这样她就死不了。

    话音落下,男人便转身往外走。

    可就在他刚踏出一步,他身后便传来冉鸢平静的嗓音:“皇上身为明君,怎能滥杀无辜。”

    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回眸看她,冉鸢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见如此浓烈的杀意,他的嗓音仿佛来自地狱:“你以为朕在乎这些吗?”

    邵湛曾经也以为他最在意的便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和明君称谓。

    可如今和她比起来,竟如此微不足道。

    他在她床榻前坐了一夜。这一夜他看着她苍白而又平静的睡颜,他无数次害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这种恐慌邵湛此前这二十几年里都从未有过。

    他害怕。

    他甚至想过逃避。

    这一夜,男人想了很多,也一直在和他的理智挣扎,最终,男人的欲望战胜了理智。

    他不能接受她有危险。

    不能接受她的离开。

    可更让男人崩塌的一件事便是他那么在乎的人,竟根本不在乎生命。

    这让邵湛如何能接受。

    所以他痛苦,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麻痹自己。

    话音落下,男人便又往外走去。

    而这一次,冉鸢的嗓音便显得有些决绝:“皇上若真要如此,那就给臣妾一个痛快吧。”

    这话让男人猛地回眸看向她。

    冉鸢的脸色自始自终都很平静:“臣妾不喜造业障,皇上身为明君,若因臣妾变为昏君,那臣妾便是罪孽深重,既然如此,臣妾也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其实她们狐族不止有一条不可动心的族训。

    还有一条。

    便是不可和帝王产生姻缘纠缠。

    因为她们是修仙的妖。

    她们最怕的不是杀人,而是改变帝王命格。

    因为帝王关系着无数凡人的生死存亡。特别是把明君改为昏君,那是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业障。

    冉鸢不怕死,但这些族训是她生来便牢记于心的话。

    她一直奉若圭臬。

    而她一穿越过来,就处于后宫之中,不可避免的会和皇帝产生纠缠。

    冉鸢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

    但她就是她。

    她不想因为任何人改变。

    更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去改变,去限制自己的行为和心。

    所以如今只能如此。

    邵湛眼眸猩红地看着她,他的情绪已经到一个临界值,这时候任何人来,都是死。

    他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杀死。

    他或许真的很想杀了她。

    但最后,他却连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有做什么。

    男人拂袖离去。

    而等他一离开,冉鸢便沉沉地倒在床榻上。

    她的神情再不是以往的云淡风轻,不知为何,方才那些话说出口,她竟有了一丝丝后悔。

    她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