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莫奚族余下的男人不敢再反抗,皆俯首贴地,被齐人用麻绳捆起来,如同猪狗一般。女人和小孩被赶在一起,最白嫩漂亮的两个大姑娘,被欢呼着送入高洋的帐房。

    皇帝理应享受最好的。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知道去侍奉敌人的首领,有些奚族女还露出羡慕的神态。但阿瓘猜到,那两个女人才是最惨的。

    她们活不成了。

    二叔并不会把这种女人带回去邺城,他会在太阳升起前,一刀捅在女人的胸口上。二叔的性格谨慎,万一在这里留下子嗣,以后惹出一堆破事怎么办?

    高洋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斩草除根,是最简单而高效的办法。

    阿瓘转过身去,远离人群,不欲再看。他尚未成年,对男女那点屁事没兴趣,他在月光下擦拭着自己的刀,一下又一下,仿佛对待亲人一样。

    这把刀是九叔送给他的,用的是最好的钢,锋利极了。全赖它,他今天发挥得不错。

    突然间,他手一抖,自己的手指被割破了。

    他皱起眉头,刚才是谁在尖叫?

    真是在找死!

    军营中禁止营啸,夜间禁止有高声叫喊。高洋曾经跟阿瓘讲过,若突然爆发出士兵的尖叫,即刻将违者斩首,尖叫声会放大弱者心中的恐惧和种种负面情绪,甚至会引发军队中的众人搏斗残杀。

    高孝瓘用干净的雪水擦过伤口,他很严肃地跑过去事发的地方。

    叫声很尖锐,还有点嫩,不像是男人的呼号,像是女声,紧接着是几句鲜卑语的唾骂声。阿瓘去查看情况,应当是哪个百保鲜卑在抢女人。

    二叔放纵手下的行为,阿瓘没有说什么。

    他不会违背二叔的意志。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他推开几人,“你们扰着陛下了。”

    扰了高洋的兴致,吓萎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高洋的招牌很好用,加上他是高洋的侄子,人高马大的鲜卑猛男都停下来,纷纷给他让道。

    只见枯黄的草堆里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头发乱糟糟的,应当是女的。小孩的脸色一片惨白,肩膀上的羊皮小袄已经被人扯下来。

    露出一弯纤白的膀子。

    看样子,才是十岁左右。

    她吓坏了,身板一直在发抖。她的眼睛好像幼兽一样,看到阿瓘,满眼都是哀求的神色。

    谁来救救她呢?

    姐姐们一个个被捉走,族人也救不了她。她躲在人群最里头,没想到还是难逃一劫。

    好像是旁边有人重重推了她一把,叫她跌出来的。

    她好害怕啊。

    这些人是不是要杀她?

    有百保鲜卑指着她说:“……刚才兄弟们说找点乐子,我们就把她抓出来。结果她咬人,还大叫!”

    “这个太小了,你们去找那些奶大的。”

    阿瓘皱着眉头,他提溜着草堆里的小孩,带她躲开其他鲜卑人。他叹了一口气,他要是不把她带出来,那么多个成年男人……她肯定会死的。

    他并非是多么善良的人。

    只是九叔教他守着本心,到底什么是本心呢?

    书里都说人性本善,但阿瓘以为人性本恶,不然他的血液怎么会因为杀戮兴奋起来。二叔说这个是正常的现象,还夸他有出息,比太子的胆子都要大。

    被保护得很好的太子高殷至今没见过血,没杀过人。

    高洋很感慨,大哥倒是生了个好儿子,长得像姑娘,心比狼崽还狠。他喜欢侄儿勇武,有魄力,如果太子有这样的胆气,皇位肯定能坐稳。

    男人不狠,地位不稳。

    阿瓘从二叔身上学到这样的道理,但是他想起家里的九叔。

    “九叔那么善良的人,如果他在这里,他肯定会伸手救人吧。”

    阿瓘想向九叔学习,做个好人。

    九叔心善,救了他和妹妹。他今日救了一人,如果有福泽,就报在妹妹和九叔身上。

    他杀了那么多人,他的罪孽肯定很深,由他一人承担便好。

    阿瓘把小孩带回来自己的营帐,摸她身上有没有武器,检查过后,才放开她。

    “你,这里,睡觉。”

    他用鲜卑语说了一次,再用突厥语和柔然语对她说话。大概是诸胡的语言有相同之处,小孩愣了一会儿,竟然点点头。

    “不杀?”

    “不杀。”

    奚鹿躺在男孩的脚边,僵硬得一动不动,紧紧地闭着眼睛。

    她是被他抢了吗?

    族里好多姐姐都被人带走,外头都是她们的哭声。往日生活的草场,此刻变得好像地狱一样。

    但她是幸运的,她被人救了。

    他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是个好人。他裹着厚厚的牛皮毯子,躺在她隔壁,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