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的眉眼看了过来——

    丹凤眼高鼻梁,嘴唇稍薄,脸型轮廓正好,风尖啸着穿过摩擦声遍地的球场,周绪起看到那正中的人,像清风明月。

    清风明月戴上眼镜,穿上衬衫长裤,枪声在上面打了两个洞,黑色长管作为饰品填补了耳洞。

    [周总监。]

    周绪起和那双极其冷淡的眼睛对视。

    站在眼前的,不再是年少的清风明月,是人人称道的谢建筑设计师。

    修建多年的赛道四处刻着细小的划痕,黑色轮胎蹭过地面,摩擦出一道火花。

    摩托跃过障碍,自高空坠落,猛地砸到地上,驾驶的人拧了拧把手,引擎发出丝滑的轰鸣,破开风声一路往前。

    商阔站在赛道边看着场上的人,隐约能看到衬衫西裤下裹着的极强爆发力。

    丢了瓶水过去。

    周绪起从摩托上翻身下来,衬衫袖子上折,垂坠感极强的裤脚垂落。

    拧开水喝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着咽下极速下落的液体。

    “喝这么急,”商阔抱着手臂看他,学着江进的口吻,“没人和你抢这一口水。”

    周绪起喝完擦了擦嘴,拨了拨沾湿的领口,往台阶上坐了下去。

    拎着瓶口的手臂线条收紧呈现出力量感。

    这一刻,商阔终于承认他长大了的事实。

    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将打了发胶的发型揉散,有些不自然地说:“还…真挺不习惯。”

    周绪起下了班过来的,他回国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衬衫西裤,一身商业精英的打扮,当年的男孩儿都有他高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霎时间受到强烈且直观的冲击,商阔差点不敢认。

    犹豫了一秒走过去和他抱了抱。

    此刻从赛道上下来,大口喝水席地而坐,姿态落拓的周绪起才让商阔找到点熟悉感。

    他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绪起笑了起来,放下矿泉水瓶,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稍微纠结的表情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臭小子,”商阔松开眉毛,拍了拍他的脑袋,“长大了很得意?”

    “是啊。”周绪起笑着说。

    匆匆忙忙十来年,周绪起出国后,和商阔江进见得很少,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他那会儿在国外工作,回国和周哲过年,顺道来拜访了一下,穿得很休闲,是大学生的装束。

    商阔那会儿没觉得他长大多少,只是性格收敛了点温和了点。

    哪成想今天一见,直接推翻他从前的认知。

    这家伙原来已经工作很多年了。

    能挣钱了,在人生的赛道上如鱼得水。

    在意识到当初的少年长大之前,商阔从来没觉得自己老了。

    周绪起抽了抽衬衫袖子,笑着看他:“要不要和江哥说一下?认知被推翻了?”

    江进在非洲拍狮子,去了差不多有一年。

    商阔看着他,眉毛又动了起来说:“你知道你现在……”

    周绪起看着他。

    商阔试图想出一个形容词:“…笑起来……”

    “虚伪,”周绪起帮他说出来了,“是吧?”

    商阔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周绪起没控制住,放声大笑,“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商哥。”

    商阔哎了声。

    周绪起继续笑:“哈哈哈哈哈哈。”

    商阔:“……”

    在放肆笑声的感染下,商阔也笑了两声,瞅着眼前人笑得眉飞色舞的脸,好笑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臭小子。”

    又问:“不绷?”

    视线落在他西裤的褶皱上。

    周绪起拍了拍腿,摸了摸大腿边的裤缝:“绷,刚刚差点下不来车。”

    西裤剪裁修身,勾勒出笔直的长腿,他上摩托艰难下摩托更艰难。

    商阔看了看赛道:“我都怕你摔了。”

    刚刚那一通跑圈裤子没绷,人没摔,好事成双。

    周绪起笑了声,朝停靠在一边的摩托仰了仰下巴:“穿着这一身感觉它在排斥我。”

    “它烦你人模狗样,衣冠楚楚。”商阔说。

    周绪起嘿了声,没反驳,又笑。

    商阔给台阶上岔着腿的人拍了张照。

    照片里的青年打了发胶的发型散乱,几根头发垂到眉骨,眼睛弯起来,嘴角带笑,笑容敛去了体面,真心实意的,和当年的少年隐隐重叠。

    按下原图发了过去。

    聊天界面跳出来,顶上早早有一张周绪起跑圈时候拍的模糊侧影。

    打了行字又删掉。

    周绪起偏头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商阔给江进发消息的样子和他身边某些情侣互发消息的样子很像。

    头顶攒着团云,他抬头看了看,又看向远方。

    可能……当初他也是这样吧。

    “江哥去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