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啊。”

    闫锡笑得别有深意,宁丞厌极了他这副高高在上审视他人的姿态,想出言嘲讽几句,但又怕谢秋山夹在中间难做,生生忍了下来。

    谁料闫锡接下来的话,却差点让宁丞的理智崩盘。

    闫锡:“既然你们是朋友,我想追秋山,你可以帮我吗?”

    “你想……追谁?”宁丞又问了一遍,桌下已握紧了双拳。

    闫锡托着脸笑道:“秋山,谢、秋、山。你们是朋友的对吧?”

    宁丞的眸色漆黑,泛着凉薄寒意,他浅浅一笑,声调清冽低沉:“你没机会的。谢秋山喜欢女人。”

    “是吗?”闫锡作出无辜的神色,喃喃道,“他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故意放轻,似乎在回忆思考,多年的演员,他把情绪拿捏的恰到好处,就好像他和谢秋山真的进行过这方面的交流,甚至谢秋山亲口承认过“他喜欢男人”……或是“他对闫锡有好感”。

    “他就是这么说的。”

    宁丞还在嘴硬,但深邃的眸中已经泛起了血色,声线也有些发颤。

    闫锡摆摆手,语气了然:“或许是为了拒绝什么人吧,秋山他不喜欢麻烦。”

    他是瞎猜的,但是看到宁丞脸上骤然碎裂的冷静,闫锡知道他猜对了。

    宁丞似乎还没发现他对谢秋山的心思,那事情就好办了。

    闫锡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哎呀,抱歉。秋山他应该不想让别人讨论他的性取向,我以为你们是朋友的话,他应该会告诉你的,是我多嘴了……可以麻烦你保密吗?”

    宁丞没说话,脸上结了冰似的冷淡,原本在眼底翻腾的怒火也不见了,只剩下死潭一般沉寂的幽深。

    谢秋山回来时一切正常,他正在心里感叹辛苦两人没吵起来,闫锡便冲他露出笑容,向他挥了挥手。

    宁丞比刚才还要安静些,头都没抬一下。

    谢秋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闫锡却在此时跟他搭话:“秋山,我送你的礼物拆了吗?”

    “当然拆了。”

    谢秋山有些窘迫,怕闫锡追问自己为什么不过去,他还在想怎么把那玩意儿送回去呢。

    “我听酒庄的人说没见过你,看来你最近很忙。”闫锡给他找了台阶,但话锋一转,又道,“我给你留了瓶好酒,有时间一定去拿。”

    “闲下来会去的。”

    谢秋山尴尬地笑笑,目光落在宁丞身上,他还是低着头,像是完全没听到两人的话。

    宁丞怎么了?

    他不在的时候,闫锡和宁丞发生了什么?

    谢秋山有些担心,但是见闫锡面色如常,又放下了心里的猜疑。

    如果宁丞真的挑衅了他,闫锡不会这么淡定。

    宁丞保持这种状态一直到这顿饭结束,闫锡的经纪人来接走了他。

    谢秋山让宁丞等着他去开车,宁丞注视他几秒,垂下眼眸,说:“我让赵哲来接我了,有些事情要处理。”

    谢秋山问:“很严重的事情吗,怎么不早说?”

    难怪心情这么不好。

    “不是什么急事,一些小事……约了夏树云一起吃饭。”

    “这样啊,那你们去吧。”

    宁丞还有大学同学,创业伙伴,交际圈比他广多了,又不像他只有一个朋友。

    谢秋山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宁丞一直等他的身影消失,才给赵哲打电话:“来接我,叫上夏树云一起去吃烧烤吧。”

    “大哥,这都八点多了……你心情不好?地址发我。”

    多年的朋友,赵哲已经能从语气判断出宁丞的心情,记忆里能让宁丞这样的,除了他那个混蛋爹……就只有千语那个副总了。

    赵哲马不停蹄地开到夏树云家里,顶着夏嫂子的骂把人接出来,三人一起去了大学时常吃的大排档。

    夏树云抱怨道:“我女儿明天要交手工作业,我和我老婆做了一半,我这么一走想,她自己可怎么做啊!”

    赵哲呛他:“你那动手能力比得上嫂子十分之一?怕不是嫂子做手工你在一边喊加油吧?”

    被说中的夏树云冷着脸说:“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两人互怼了几句,平时最活跃的宁丞居然一句话都没说,闷声喝了三瓶啤酒。

    两人对视一眼:出大事了。

    他俩心里担忧,但又不敢开口问,宁丞这人太能憋事儿,他不想说的,撬他嘴都撬不出来。

    除非宁丞愿意开口。

    两人沉默地看着宁丞喝完第四瓶啤酒,他低着头,盯着地板看了两分钟,缓缓道:“你们是我朋友吗?”

    赵哲立马说:“当然。”

    夏树云道:“不然呢?”

    宁丞抬起头,目光幽深:“那如果你们喜欢男人,会告诉我吗?”

    夏树云差点跳起来:“宁丞,话可不能瞎说,我有老婆!我直男!”

    赵哲:“我也是直男!”

    “我说如果。”宁丞叹了口气,放过已婚人士,转头问赵哲,“如果你喜欢男人,你会告诉我吗?”

    赵哲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思索许久才说:“按理来说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肯定会告诉你们的。但你不是对男同有心理阴影吗,我可能会先瞒你一阵子,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你别生气,哥们是把你当真朋友才告诉你的。”

    宁丞眼底的阴云忽然就散了,他问道:“所以你不告诉我是因为我恐同吗?”

    赵哲欲哭无泪:“大哥,我直男。”

    宁丞“哦”了一声,又问:“如果我不恐同了,你会告诉我吗?”

    “我直……”赵哲放弃挣扎,认命地点点头,“会的。”

    “那就好。”宁丞露出欣慰的笑容,喃喃道,“所以你也不是故意瞒着我的。”

    赵哲:“我真是直男……”

    夏树云在一旁笑到不能自已,他问赵哲:“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宁丞居然也开始问这种问题了!你不会弯了吧?”

    赵哲还真不敢说,放两个月前他还能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是想到今天下午宁丞在公司等谢秋山时候那个兴奋劲儿和现在的颓废,他忽然就有点不确定了。

    宁丞是见过谢秋山才这样的。

    “怎么可能。”宁丞下意识地否认,眼神飘忽,“是我一个朋友……”

    夏树云和赵哲交换眼神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饱饱们明天夹子,明天的更新放在晚上十二点前-3-

    然后我打算把更新时间改到晚上零点,所以明天十二点左右有两章,感谢饱饱们的支持-3-

    第二十八章

    赵哲为了开车已经戒酒多年, 夏树云怕挨老婆骂也只喝了一瓶,一顿饭吃下来,结果就是宁丞一个人喝了一箱, 喝的烂醉。

    两人把他扶上车,夏树云望着后视镜中昏睡的宁丞, 满脸的担心:“宁丞最近遇到什么人了?”

    “就千语科技那个副总,大美人,人也挺温柔……”

    “他温柔个屁!”宁丞忽然坐了起来,骂骂咧咧地说, “他骂我是大傻吊!”

    说完,他又一头栽倒下去。

    见他这副样子,夏树云也明白了,感叹道:“我做梦都没想过宁丞会喜欢男人。”

    赵哲:“谁不是呢,我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 我以为他俩只是关系好。”

    “说起来千语科技那位谢总……”赵哲一提谢秋山,宁丞的眼睛又睁开了, 他只能压着声音,用极小的声音说, “我感觉他刚开始应该不怎么喜欢宁丞。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像几辈子的敌人似的。”

    跟着宁丞这么久, 赵哲一直知道宁丞的性格随性, 遇到看不惯的人很少忍着, 他在谢秋山面前频繁贩剑, 多半是因为不喜欢对方。

    但和平时怼完断交不一样,宁丞似乎特别享受在谢秋山面前贩剑的过程, 几次挨了骂, 还能呲着个大牙笑, 赵哲也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直到那次两人冷战,宁丞的状态就跟失恋了一样,起初赵哲也不敢相信比钢筋还直的宁丞会弯……但他真就弯了。

    他弯就弯了,自己还不知道。

    夏树云忧心忡忡:“那个谢总,是直的吧?”

    “我也不清楚,反正上次有个合伙人要追他,他说他不喜欢男人,估计之前也和女孩子谈过恋爱。”

    “……唉。”

    两人沉默良久,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有宁丞均匀的呼吸声灌入耳朵。

    夏树云骂了一声,说:“也是该!宁丞这小子油盐不进,你嫂子发小给他写情书他给人家改错别字,咱们学院被他拒绝过的女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现在吃点爱情的苦也是应该的。”

    赵哲愣了几秒,赞同地点点头:“应该的!”

    把夏树云送回家后,赵哲把宁丞送回了家,宁丞嘴上说着他能自己上楼,一下车就差点摔了,赵哲不放心,跟他一起进了电梯。

    赵哲:“你住几楼啊?”

    宁丞站在电梯角落认真思考了会儿,说:“15楼。”

    “就一个楼层还得想那么久,你是喝了多少啊。”赵哲按下15楼,继续碎碎念,“这里的地址我只告诉了夏树云,你放心,肯定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电梯门一开,宁丞就冲了出去,跑到门前按密码锁。

    密码锁嘀嘀地响着,但是门却没有打开,机械女音字正腔圆地播报:“密码错误。”

    一层楼有四户,这边电梯有两户,对门似乎没有人住,门口的地毯还是崭新的,门上落了灰。

    赵哲打量一圈,忙上前拉住宁丞:“这不是能指纹解锁吗,你别试密码了。”

    闻言宁丞把自己的手指按上去:“指纹解锁失败。”

    妈呀,不会真走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