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现在是在梦里,而自己是通过入睡来入梦的,在梦里死亡不会真的死亡。

    他的勇气成倍增长,身体因此膨胀,变回了那只体格夸张的巨大蜘蛛。

    普通的树在他眼里,就跟模型一样袖珍可爱。

    他后肢发力,赶在金光消失之前朝着那个方向弹跳过去,同时两条前肢的尖端喷射出了猩红的细丝。

    最终,金光在他抵达之前便消失了。

    但是他的细丝成功射入了金光的所在。

    而他只要沿着细丝就能去到那里。

    凌宇业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完全理解了“梦境造物”的本质,那就是制定规则。

    ——我的丝线可以连接梦境。

    ——只要沿着丝线,我能去到任何地方。

    这两条规则被梦境世界所接受,最终化作了梦里的现实。

    凌宇业沿着丝线迅速攀爬,穿过一个奇妙的通道后,抵达了一个金色的殿堂。

    这里所有的建筑非金即白,云雾缭绕,给人一种尊贵圣洁之感。

    在殿堂中间,金光最盛的地方,有一座雪白的巨大石雕,刻画着一个六翼的天使。

    祂有着人类的身体结构,身后三对羽翼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和谐地拼凑在一起。

    祂身上披着一层轻盈的布料,布料也是石雕,却给人一种通透之感,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真的布料。

    但是,和身上柔软的布料不同,祂的头上戴着一个非常坚硬的,金属质感的头盔,遮挡住了眼睛和额头,只露出和人类一样的下半张脸。

    头盔是镂空的,有数道竖着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潜藏在头盔之下。

    一把细长的圣剑矗立在这尊石雕的脚前,祂的双手交叠着搁在剑柄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圣与威严。

    这尊石雕非常巨大,即便是蜘蛛化的凌宇业,也得仰头才能看清石雕的全貌。

    凌宇业是为了找周青豫才追过来的。

    可是真的追到这里后,他发现周青豫消失了,到处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凌宇业不安地挪动着他的八条蜘蛛腿,正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充满威严的嗓音自上而下的压过来,就像教堂的钟声一样震荡着他的灵魂。

    “不愿消失的幽灵,就这么担心自己豢养的狗?”

    什么意思?

    凌宇业张口想要询问,却发现这个形态的自己无法口吐人言,嘴里发出了像摩擦的皮革一样尖锐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像是在反驳对方的话。

    对方显然没有听懂,发出一声嗤笑。

    嗤笑声回荡在这个神圣的殿堂里,带着神明高高在上的不屑。

    “规则已经形成,身为规则化身的你,除了根据规则行动,还能做些什么?你用陨落作为代价,将所有的神囚|禁在这里,不过是给了我一个恢复并取代你的机会罢了。”

    “还是说,你指望你豢养的那只狗能做到些什么?”

    高高在上的神明说完这句话,一道金色的辉芒闪过,几粒黑色的东西落到了凌宇业的脚前。

    凌宇业敏感地一个后撤,然后再低头去看地上的东西,发现是几条因为烧焦而冒着烟的蠕虫。

    这是……周青豫……的尸体?!

    他不是说他是同位格最强的神吗?

    最强的神,就这么被战神秒了?

    一瞬间,蜘蛛身上黑色的绒毛全部竖了起来,但没有要发动攻击的意思。

    凌宇业并不知道自己该攻击哪里。

    那个声音像是从高空落下的。

    可在他宽阔的视野里,高空之上并没有东西。

    破坏雕像有用么?

    凌宇业抬起他两条猩红的弯刀状的前腿,朝着雕像比划了一下。

    像是觉察到了他的意图,战神又是一声嗤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附身过路与的关系,祂的声线和路与很像。

    倒不如说,祂就是在用路与的声带发音,只是因为语气不同,给人以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梦里,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死。在我变得足够强大之前,我不会破坏‘规则’,所以,我不会杀你,你是自己滚,还是我送你滚?”

    是啊,在梦里,怎样都不会死。

    既然如此,弑个神也没什么。

    破坏这座宫殿也没什么。

    世界毁灭也没什么。

    凌宇业的身体突然膨胀变大,他看向雕像的视线,从仰视,到平视,再到俯视。

    那个讨厌的声音终于闭嘴了。

    可凌宇业不会因为祂闭嘴了就放过祂。

    既然谈判崩了,那至少,让他帮周青豫把杀身之仇报了!

    巨大的蜘蛛一跃而起,猩红的刀刃劈砍在石雕上,发出“咔”的一声巨响!

    他没能像想象中那样直接把石雕砍成两半,但他的刀刃成功嵌了进去。

    然后,石雕上和他刀刃接触的部分逐渐变得灰败,就像被吸走了生命力一样,从熠熠生辉的白,变成破败的灰。

    “喀啦啦”——石雕灰色的部分出现了无数裂缝,不断向四周延伸。

    凌宇业耳边响起了“路与”痛苦的惨叫。

    其实他很想问问对方从刚才起到底在说些什么?

    规则化身是什么意思?

    牺牲自己把所有的神囚|禁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似乎连战神也把他认错成了神秘主宰,又或是别的什么神明。

    是因为这副躯体么?

    这副躯体的灵感来自安托亚尔变异的双手。

    而他的双手之所以会变异,似乎就是因为受了神的影响。

    自己在无意间复刻了神的力量?这才导致周青豫也好,战神也好,都认为他不是普通人?

    不过自己确实不再是普通人,而是隐秘存在的眷者。

    隐秘存在是红月之瞳的另一个尊名,而红月之瞳是神秘主宰的化身之一。

    换句话说,自己相当于是神秘主宰的眷者?

    随便了。

    是人也好,神也好,他都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凌宇业忍着前腿上烧灼一般剧烈的疼痛,继续用力往石雕的深处砍。

    灰败在蔓延,裂缝在延伸,无数的碎石顺着石雕逐渐粉碎的身躯滚落,发出接连不断的声响。

    在被彻底砍碎之前,战神说出了自己的“遗言”。

    “这个世界终将知晓,我才是一切的主宰!”

    “轰——”

    石雕被拦腰砍成两截,轰然落地。

    覆盖神殿的金光消失了,整座神殿开始坍塌。

    凌宇业落在地上,没去管自己全是烧灼痕迹的破烂前腿,沿着猩红的丝线爬回,回到了那片精灵居住的森林。

    他落地的同时变回了人形,两条手臂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虚脱一般地坐在草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色发呆。

    异瞳的白发少年,要是头顶长一对猫耳,妥妥就是一只化作人形的波斯猫。

    虽然少年变矮了很多,气质也因为一些特征的改变而改变。

    少了些许强势,多了一些柔弱。

    但是,路与还是能通过他的长相,第一时间判断出他是凌宇业。

    “宇业!”

    虽然路与的双手还被捆绑在身后,但有些魔法,并不需要配合动作使用。

    他用奇怪的语言快速吟唱了一段咒文:【当神说,这个世界不再有伤痛,那么即便是濒死之人,也会恢复如初。】

    “圣愈术!”

    金色的光落在凌宇业身上,他的手臂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疼痛也很快消失不见。

    凌宇业抬眸看向路与,心情有点糟糕。

    即便知道死在梦里不会真的死去,这个世界的周青豫也是真的消失了,他无法再用支配者戒指感知到他的存在。

    这还是第一次。

    这是周青豫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死亡。

    甚至连灰都被战神扬了。

    说好的同位阶最强呢?

    这个骗子!

    “我觉得我需要来个精神加固术。”凌宇业喃喃地说。

    路与困惑地眨了下眼睛:“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