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士兵面上挂不住,提醒道:“这老婆子应该不是吧。”

    “我还能看不出来她是个老婆子吗,我这是言传身教地告诉你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是是。”

    三人调转方向,一个在前,两个在后,往另一个房间走。

    “站住!”斗鸡眼招呼前面路过的男子,亮了亮守卫军的腰牌,拿起画像仔细对比。

    “我是男的!”被拦住那人申辩道,“这画像上的分明是女子。”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女扮男装。云州城的话本里最流行的就是这个。”斗鸡眼言之凿凿,“带回去,细细排查。”

    “冤枉啊,冤枉,我真是男的!”

    吵闹声被杜袅袅适时地关在门外。

    程招娣从床下爬出来,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还好杜妹妹机灵,要不我们就遭了毒手了。”

    杜柒柒小脸绽开笑意,自豪道:“我姐姐特别聪明,这些人可不是对手。”

    程招娣抬眸转向杜袅袅,掩着嘴止不住笑,“你化成这样,我都认不出,更遑论他们了。”

    杜袅袅抖了抖柴火似的粗眉,“那还要归功于他们的灵魂画像师,若是我们告发成功,这位画像师得立头功。”

    屋里笑成一片。

    程招娣许久没有这般轻松开怀地笑了,哪怕处于危险之中,却一点也不恐惧,还透着股诙谐肆意。

    笑过之后,冷静下来,她眉间涌上一抹忧绪,“已经过去两日了,现在想见将军夫人,恐怕难上加难。”

    “倒也未必。”杜袅袅站在窗前往外眺望,赶巧似的望见一人。

    那人一袭青衣坐在飞驰的深棕色骏马上,一手持缰,一手扬鞭,端的是英姿神武,气宇轩昂,马蹄趵趵,疾如飓风。

    然而,一人一马洒脱从容的气势在下一瞬陡然偃旗息鼓,像是激情澎湃的主题曲突然被放慢速度,变得极缓,还被迫变了音。

    男子紧夹马腹,扯住缰绳,马儿焦躁不安地停下,抬起蹄子,原地打转。

    他的面前被一群人挡住,斗鸡眼带着一行人押着两个疑犯气势汹汹地挤满了整个巷子,众人吵吵嚷嚷地往前行进,速度慢吞吞,浑然不知阻碍了陶玠的去路。

    “这家客栈已经排查过了,再去下一家。”斗鸡眼大声道。

    陶玠皱眉望着这群人,对眼前的情况些许无奈。

    杜袅袅看的想笑,这斗鸡眼真是越看越顺眼。

    她绰绰约约地倚着窗棂,居高临下、风情万种地望着陶玠,就像招呼西门庆的潘金莲,“兄长,兄长!”

    这声音听着怪熟悉的,陶玠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么喧闹的环境里,他竟然听到了杜袅袅的声音。

    他承认自己这段时间,时不时的会想起她,或许是因为徐尧那个碎嘴子在他面前念叨的久了,说什么每次碰面时,她多情又含蓄的眼神,分明是想靠近他又谨小慎微。

    其实,他也并非恃宠而骄难以接近之人。

    抑或许是她与其他女子不同,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能搅弄是非、游走在各势力之间却游刃有余的女子。

    山水迢迢,不知道她现在到了哪里。

    算算日子,怕是离京城不远了吧。

    笃定杜袅袅已跟随镖队接近汴京,陶玠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难到无形之中,他已经想她这样深了吗?

    十六岁就高中状元,二十岁便已官居要职的男子端坐马上,面色泛红,尽可能地集中意念。

    可是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柔,越来越大。

    “兄长,你回头看看我。”

    陶玠心想,真是荒唐至极。他竟然光天化日在大街之上,思慕一个女人。

    杜袅袅见男人坐在马上,背挺的笔直,好像充耳不闻,摒弃一切邪念的入定高僧似的。

    她简直气笑。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他就完全忘了她这号人。

    无语之下,她只得转向杜老太太,“祖母,这陶大人大约太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叫他全然没有反应。还是您来吧。”

    杜老太太这段时间喝着药,中气倒是足了不少,一声“陶公子”叫去,陶玠果然回头。

    他首先看到临街的二楼窗户旁,靠着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正深情款款的望着他,又柔柔叫了他一声“兄长”。

    陶家祖先皆面目秀美,怎么也生不出这么个鬼斧神工之貌。

    正当他准备飞快地移开视线,避免尴尬对视时,杜老太太朝他挥了挥手。

    陶玠登时领悟,又将目光挪回到女人身上,后者朝他抛了个媚眼。

    男人抖了一抖,压下满身的鸡皮疙瘩,将马拴住,进了客栈。

    两个时辰后,城北的搜查渐入尾声。暗中调查的队伍转向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