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明白?。”小姑娘睁着清亮黑润的眼?眸,绷着脸,神情一丝不苟,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忍不住心?头一颤,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生来?贫弱卑贱。”

    她自小与家人失散就?开始独自在街头流浪,受到无数冷眼?欺骗打?骂,

    她一次次被人拐骗,又一次次侥幸逃离。

    她不明白?,自己?的命为何会这么容易被人定夺掌控,仅仅是为了那一贯的铜钱。

    年幼的凌清清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概念,她的命原来?只值一贯铜钱。

    可是,为什么?

    后来?,凌清清又在某个?奴隶营中遇到了一个?贩人的姑婆,她给了她答案。

    ——因为她命如草芥,生来?卑贱、弱小,谁都可以肆意打?骂她、欺凌她。

    凌清清困惑:“我不明白?为何弱者不能被尊重,不能在这个?世上有尊严地活下去。”

    她看?到他们?对着位高者卑躬屈膝,对着低贱者肆意□□。

    可所有人不都是以弱者的姿态降生到这世间,又拖着孱弱的病躯离开这个?世界吗?

    没有人从生至死都是强者,也没有人一直都是弱者。

    因为弱者依旧能够挥刀斩向更弱者,永远没有尽头。

    “所以你?想当?强者?和他们?一样。”

    “不。”凌清清否认,“但弱者的话永远不会被人听见的,我想做强者,用手中的剑保护其他人。”

    “一人之力救不了所有人的,清儿。”句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坚毅的模样,他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疏狂,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我知道。”凌清清认真回答。

    “但我会保护好身边的人,保护好师父的。”

    “保护我?”句容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么一个?小不点,才到他腰间,握剑才几?个?月,剑还拿不稳,竟说?要保护他。

    小姑娘缩了缩脑袋,拿开句容的大手,退后一步,神情严肃:“师父,我说?过不要随便摸我头的。”

    句容笑了笑:“你?为何要保护我?”

    “因为师父有心?事。”

    此?时的凌清清虽看?不懂句容眼?中深藏的情绪,却也能感受到他心?中的苍凉悲苦。

    他教她识字,认剑谱时,常常对着它们?出神,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原来?像师父那么厉害的人,也有做不到的事。

    小姑娘无比坚定道:“我会保护师父,会替师父完成?心?愿的。”

    “……”

    句容了无牵挂的人生,好像终于有了一丝盼头。

    他立在萧瑟的风中沉默了良久,从捡到凌清清开始,他便在心?中做过无数次斗争,如今他已经决定了……

    她既唤他一声师父,他理应将最好的给予她。

    如今他一介散修,穷得叮当?响,又怎么养活这个?小徒弟。

    就?连那些剑谱,都是他凭着当?年记忆写出来?的。

    句容闭了闭眼?,伸手招呼她过来?,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走吧。”

    “师父,去哪?”

    “回山。”他叹气,“那么多年没回去了……”

    现在该回云行宗看?看?了……

    他舍弃下“句容”的身份,以当?年剑试探花的身份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而当?年知晓此?事之人如今都已成?为剑宗的峰主、长老。

    他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句容一人承担着所有秘辛过往的痛苦之上的。

    当?年句容出逃,剑圣之名自然落在了他的头上,他以剑圣“云颐子?”一名重新出世,仅凭一根折枝横扫了八方挑衅之人,至此?无人再有异议。

    如今的云行宗宗主纪眠,在当?年不过是内门众多英才弟子?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位,老宗主死后,大弟子?宋茗继任宗主之位不过短短几?年,便因那场意外穿心?而亡。

    那时宗门内一片混乱,老宗主四位亲传弟子?皆已不成?模样,纪眠生性口齿伶俐,靠着拉拢一派弟子?长老的心?,成?功登上了宗主之位。

    见句容归来?,他心?生惶恐,为讨好句容,他特意将凌清清收为义女,允句容给凌清清门派中最好的资源。

    句容看?出了他的心?思,不想与他纠缠,纪眠比他入门要早些年,他理应唤他师兄的。

    “这些年我漂泊人间,早已没了少?年时争名夺权的心?思,师兄不必担忧……”

    “若多一人日后庇护清儿,师弟自然求之不得,但那些灵石灵宝便不必了。”

    “清儿若想要,她自己?会去争取……”

    这一世的凌清清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正常人的情绪,有了与她交好的同门,更有了悉心?教导她的师父,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