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复一日给他念《清心咒》,不?知疲倦地教他如?何看?待万物生?灵,她以为他终有一天会改变的。

    可惜……

    “苏霖”骨子里的凉薄与?生?俱来,根本无法改变。

    诸如?此?类的事?在日后时常发生?,而凌清清也发现“苏霖”不?仅不?在意旁人生?死,甚至是自己。

    他对白衣的执着?绝非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

    一次“苏霖”被妖邪所伤,利爪直接贯穿肩胛,鲜血浸透大片衣衫,他似无痛感般,木讷地望着?伤口,转而就将目光转移到被撕裂染透的衣衫上,神情无比惋惜地喃喃自语:“又脏了……”

    那时的她其实已经开始远离,不?再盲目地以为自己那些话能够感化他,每次“苏霖”过了那条线,她便亲自押他入獬豸堂领罚。

    而“苏霖”也稍稍有所收敛,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在她面前如?此?。

    可那次他又失控了。

    等?到凌清清与?另一只妖邪纠缠中抽身时,回身便看?到,苏霖面孔溅染着?扎眼的鲜红,他垂首站在妖邪尸身上,手里攥着?它跳动的心脏。

    妖邪身上几乎无一块完肉,她双眼竭力睁大,虽未开灵智,却?也在“苏霖”残忍手段中本能地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那时的凌清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似有所感,还?不?等?她阻止,却?见“苏霖”生?生?捏碎了它的心脏。

    除魔卫道是修士应尽之责,害人妖邪理应就地伏诛,可并非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折磨杀害。

    凌清清无法接受,将此?事?禀报师门,“苏霖”手段虽有些残忍,但?并未伤及无辜,实在难以定夺,再加上他近日在修真崭露头角,名气渐涨,诸位长老?对他也是越发喜爱,最后“苏霖”只是罚了一月的禁闭。

    每当回想起“苏霖”捏碎妖邪心脏时那副淡漠神情,她便不?战而栗。

    她死死盯着?男人的动作,唯恐前世之境再现……

    男人似乎注意到凌清清惊骇的眼神,只是抬头对她笑了一下以示安抚:“抱歉,吓到你了吧?”

    他垂首看?向潭中密密麻麻的尸身,声?音平静,“我也不?知道这次的‘死’状会这么惨烈。”

    “毕竟,我每次‘死’的都不?一样。”

    凌清清哑然失声?,凝着?血潭中的沉浮的身躯与?残肢:“这些都是你?”

    “是我。”蔺不?烬点头。

    “无间地狱中命无间,我受炼狱折磨万生?万死,永不?会有尽头,这些血潭中的‘傀’。”他声?音一顿,“我将他们称为‘傀’,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该被称为什么,若是唤作尸体?又有些不?合适……”

    “在无间中我的元神被赋予了‘傀体?’也就是假肉身,会有肤感之痛,但?又与?活人真正的躯体?不?同。”

    “……”

    凌清清抿了抿唇,让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他们都说我曾经逃入人间,做了许多坏事?,所以才要待在这里受罚。”似乎丝毫没有被方才的境况影响,蔺不?烬撕下沾染血污的裙袍,抬起眉眼一脸轻松,与?她搭起话来。

    “那你呢?你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平日都不?让那些小鬼靠近这里的。”

    “寻人。”

    “你是来找我的。”蔺不?烬神色和缓,笃定道。

    凌清清企图从他的面孔中找到破绽,可终归没能看?出什么。

    她点头:“是。”

    “你找我做什么?”

    凌清清深深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吐:“偃术、傀儡丝。”

    蔺不?烬眼底一片茫然,歪了歪脑袋回望她的视线:“那是什么?”

    “与?我为人那一世有关吗?”他似是懊恼般揉了揉头发,“可惜我不?记得了。”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男子长眉微动,兴致勃勃道:“不?过没关系的。”

    他伸手攥住胸口前的那块长命锁,献宝似的一把拽下来,递上前:“他们将我的记忆全部封在这里了,可我解不?开,你要看?看?吗?”

    “……”

    凌清清脚步动了一下,但?并未上前。

    蔺不?烬像是没能发现她脸上的异样,热情招呼:“望台旁有个悬石台阶,你碰一下蛟龙珠便可显形了。”

    凌清清并未回应,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她反问:“为何叫我看?。”

    男子眨了眨眼,眉眼间透着?一丝无辜:“巡守的鬼将护卫许久才来一次,他们不?愿与?我提为人那一世的事?情,我心中的好?奇。”

    “你能帮我看?看?吗?说不?定也能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凌清清并未能从蔺不?烬的身上感受到半点邪气,除却?方才那句熟悉的腔调让她有些恍惚,下意识将他当做前世“苏霖”外,男子的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天真与?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