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清明知一切都是他在捣鬼,却因又?情丝牵绊,哪怕恨他至极,也无法真正杀他。

    凌清清原本道心坚固,却因此生了魔障,她痛恨自己的软弱,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一切并非她的过错。

    又?是……苏霖。

    他趁自己与凌清清相斗,灵力薄弱之时再次逃离万神殿领域,阔别多年以后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侧……

    只是,蔺不烬想不通世?间为?何有如此愚笨之人,心中竟不曾生出半点私欲,他皆苏霖身份与她相处许久,他明白那根情丝到底有多难的,可是那个蠢货却为?放还她自由,亲手斩断了那根情丝!

    而那之后,凌清清不再受情丝牵累,以半神骨为?诱引他入局,在白帝崖上与他同归于尽!

    蔺不烬从回忆中抽回思绪,他已然?无法再承受这些?“屈辱”回忆。

    明明,他拥有着令人谈之色变的傀儡丝,拥有取之不尽的怨念邪气,他布局多年,却还是输了一个只身入局、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为?什么?

    又?凭什么?!

    -

    周围的环境跟随他波动的情绪变化。

    蔺不烬双眼充斥着血丝,神情近乎扭曲!

    塔身骤然?崩塌,天地?化笼!

    无数禁咒旋转,如重锤般沉了下来!

    凌清清呼吸一滞,迅速召回衔云剑意?图逃离,可双腿如同灌铅般动弹不得

    她猝然?垂首,便见地?底不知何时伸出无数双手拽住了她的腿脚。

    她下意?识去握剑,身后却传来一道满怀着恶意?的声音。

    “这些?都是我从地?狱塔外捉来了本要?入六道轮回的小鬼,你的剑气足以将他们撕碎,再无转世?再无来生。”

    “凌清清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无耻!”

    凌清清举起的长剑停在半空,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环顾四周之境。

    无数禁咒如同游蛇般朝她靠近。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出去的!

    可凌清清的反应却在不经意?间惹怒了蔺不烬。

    他看清了她眼中的情绪——憎恨、杀意?……

    浓得几乎化不开,却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瞬间清明。

    她虽想杀他,但也决计不能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

    想起前世?代替苏霖在云行宗生活时,那时的凌清清也是这般。

    蔺不烬咬牙切齿:“你既能对这些?微不足道的小鬼生出悲悯之心,又?为?何不能给予我半分怜意?。”

    “你……”凌清清下意?识想要?反驳,可那声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回旋、放大?……

    一个个支离破碎画面如走马灯一般飞速在她眼前闪现。

    是幼年时的蔺不烬曾在为?争抢半口混着泥尘馒头?而头?破血流被人一脚踢开折断三根肋骨;是他日日夜夜受邪气折磨疼到身形扭曲凄声惨叫;是他被关入地?室八年被挑断手脚筋脉受尽非人折磨;是他得知所谓长命锁真相的痛苦崩溃……

    “我所做一切并非全是我一人过错,不!”

    “我没有错!”

    蔺不烬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这是他们应得的……”

    幼年时的蔺不烬被父母视为?不祥之人而抛弃,他苟延残喘靠着乞食生活,又?以凡人之躯受邪气侵体的折磨……

    他好不容易捱过了任人摆布、孱弱不堪的幼年时期,与无数无家可归之人扎堆等在勾陈宫山门下的天榜告示前,挤破了脑袋才得到杂役弟子之位。

    他们的吃穿用?度虽比不上内外门弟子,但也比在外饥一顿饱一顿强上许多,只要?干完手头?上的活便能进入山门专为?杂役弟子所设的讲堂听学。

    他们虽身份低微更无修炼天赋,但终日在这仙门中或许能沾染些?灵气,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会被收入外门。

    蔺不烬在进入勾陈宫时便测过一次灵根,可惜试灵石并无动静,他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那时的蔺不烬并不知自己并非生来没有灵根,而是十?余年来他日日夜夜受邪气侵扰,灵根早已被侵蚀干净。

    那时他最大?的心愿便是靠着身上那块长命锁寻到亲生父母。

    蔺不烬一直坚信自己并非被父母抛弃,而是意?外丢失,这块长命锁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与所有人一样,都是在父母的祝福与期盼之下降生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蔺不烬熬过无数个被邪气侵体、疼到辗转难眠的夜晚。

    原本以为?能从千人之中挤入勾陈宫做名?杂役弟子,已经是此生一大?幸事。

    在勾陈宫内即便偶尔会被一些?“师兄”克扣吃穿用?度,但也好过风餐露宿。

    虽还是处处受到欺□□骂,但碍于那些?巡山弟子的面子,他们下手也不会太?重,不敢将事情闹得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