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爬起身:“不准笑!”

    老疯子一早便知二人是同胞兄弟,一早便知那并非长命锁而是招阴门?, 一早便知他生来就被抛弃……而他却愚蠢地?将长命锁当做自己最后的希望, 片刻不曾离身。

    无尽的怨恨在他心底蔓延交织。

    蔺不烬第一次感觉到?他心底的情绪是如此剧烈地?波动。

    与此同时,柳华真?人体?内的灵力悄无声息地?调动了起来。

    尽管他重伤濒死, 灵力几乎散尽,但只要蔺不烬再次靠近, 他有把?握将他一击必杀。

    他从喉咙里吐出半个字,脸上嘲意未改:“恶……”

    “什么?”

    老疯子的笑容刺痛了他,蔺不烬几乎失去理智,冲撞着来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拽起:“你到?底在笑什么?!”

    柳华的脑袋耷拉在左肩侧,他目光紧逼,带着无尽的恶意与嘲讽。

    “恶、恶……种……”

    你生而为?恶,是世间苦难罪恶的源头?……

    你生来便是要被众人厌弃!

    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命中?应得!

    那是老疯子在认出招阴门?后,偶然在鬼界无方界附近为?炼制傀儡丝拘魂做引时从那些小鬼口中?得知的。

    恶种……

    万念俱灰在弹指之间。

    怪不得。

    怪不得老疯子一向不屑与他多言,却在经常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提及“恶种”之名。

    尤其是在他承受折磨昏厥之后,又被按入寒潭冻醒后总会慌慌张张四处寻找长命锁,生怕它不幸掉落潭底。

    原来,老疯子一早便已在暗示他了。

    蔺不烬痛苦地?抱着脑袋,手里死死攥紧长命锁,任凭棱角割破了他的掌心。

    终于——

    长命锁应声破裂,化作千万道碎片。

    蔺不烬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着指缝渗透出的鲜血缓缓滴落。

    正在他出神之际,老疯子瞅准时机,拼尽最后的灵力,向他发?出致命一击。

    在得知蔺不烬便是恶种转世后,柳华真?人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不已。

    若是恶种能受他掌控,被制成?傀儡,他此生再无遗憾!

    可若不能为?他所用,蔺不烬就不该有存在的意义!

    他满怀着恶意,濒死一击!

    无数道灵力化作利刃眨眼间便至蔺不烬身侧,狠厉而又决绝地?向他的心脏刺去!

    若是他能手刃恶种,自己定会名载史册,为?人称颂!

    老疯子屏住呼吸,兴奋地?等待在蔺不烬血肉迸裂飞溅的惨烈画面。

    可一切都没发?生。

    他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枯竭,正源源不断向蔺不烬汇聚而去。

    不!

    不要!

    老疯子想?要挣脱,浑身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剩无几的灵力被蔺不烬吸食殆尽。

    浑身经脉仿佛被疏通一般,蔺不烬感觉到?体?内被怨气炼化的灵根处似乎有什么在渐渐复苏……

    那时的蔺不烬并不懂何?为?剥夺他人力量,他察觉到?体?内微妙变化,扭头?再看老疯子惊异的目光时,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方才,老疯子是想?杀他。

    蔺不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握住身侧掉落的短刃,心中?的怨念早已盖过了恐惧。

    他将老疯子拖上了自己躺过了无数日夜的冰冷石台。

    这?八年来,他日日夜夜看着老疯子炼制傀儡丝,研究偃术,早已所有的过程全部牢记于心。

    他用老疯子曾经对?自己用的那些手段,在老疯子震惊、恐惧的目光下,用生疏野蛮的手法将他做成?了一具活傀。

    活儡拥有着自我意识,肉身不腐,行为?举止更似常人,但他却无法再掌控自己的身体?,行为?举止皆受背后之人所控。

    柳华真?人终其一生研究偃术,也只能勉强操纵一些鼠兔或是死尸,而且它们的使用寿命极短,数个时辰后便会化作一摊烂肉。

    可蔺不烬仅一试,便将成?功活人制成?了傀儡。

    他看到?老疯子眼中?透露的杀意,却不得不受制于自己,卑微低贱地?匍匐在自己身前,一举一动全部授意于他的命令。

    他要他生变生,他要他死便死!

    这?种掌握他人生死命运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让蔺不烬的全身灵魂都在兴奋战栗。

    他想?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权力。

    -

    柳华真?人本就极少在门?派中?出现,是以根本没人发?现他已被制成?活儡。

    蔺不烬识字不多,会的都是曾经在杂役弟子学?堂中?所学?,他翻到?老疯子的记录手札,命他一字一句读下来,从中?得知他所做一切都是老疯子在老宫主授意之下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