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惯生抿紧嘴角。

    因为喜欢,所有才想放她走的。

    苏小兄弟说的其实不错,如今在男女婚嫁之中,女子多是位于言轻的一方,所以桑时若才会?不厌其烦逼自?己主动退亲,因为她在桑家根本没有半点话语权。

    他对桑时若的感情极其复杂。

    年幼时,他童言无忌,喜欢那个善良怜人的时若妹妹,可当后来发?现桑时若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纯良后,他内心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但?这种情绪并非全部针对桑时若,而是……他自?己。

    明知她是那样的人,可他还是、还是喜欢的……

    这种矛盾的心理困扰了他许多年,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退亲,却总是跨不过那道坎。

    因为他也有私心。

    他一直明白?桑时若从头至尾都只是在利用他,若没了这纸婚约,恐怕二人再无瓜葛。

    他不想二人再无瓜葛。

    可现在,他想明白?了。

    老庄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退亲一事不是不可商量。”

    “父亲……”

    “但?平白?无故退了人家姑娘的亲,有违祖训,当罚三十?大?板,你若铁了心就自?己去领罚。”

    他们惊隐庄何时有这样的祖训了?宋惯生刚要反驳,见父亲对着自?己干瞪眼,只得将?话憋了回去。

    老头这是故意?刁难。

    想当初自?己挨了五板子,一个月都没能下地。

    三十?板,这是想要他的命吧?

    那些回忆简直不忍直视,宋惯生下意?识就觉得皮肉疼。

    罢了。

    老庄主原本信心在握,自?己儿子,老子还能不了解吗?只有挨板子才能制得住他。

    谁料——

    宋惯生摇摇晃晃站起?身?:“还请父亲兑现承诺。”说完,转身?就朝刑堂方向走去。

    阿质哭天喊地连忙阻拦:“庄主大?人,少庄主他方才还挨了您一下,恐怕、恐怕撑不了那三十?板子吧!”

    老庄主的心中有些动摇。

    可宋惯生比他爹还倔:“我撑得住!阿质给我回来!”

    阿质急得团团转:“少庄主您就别嘴硬了。”

    “还请庄主大?人看在少庄主年少不懂事的份上,和?刑堂招呼一声,别让板子真落在了少庄主的身?上!”

    砰!

    “年少不懂事?!老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接手惊隐庄,成为一家之主了!”

    老庄主甩手丢下玄铁棍,等着宋惯生没有停顿半分的背影,咬牙切齿,“打!狠狠地打!传我令下去,谁也不准给我放水!”

    -

    鲜血早已?将?少年的衣衫浸透。

    阿质早已?红了眼:“别打了、别打了,才十?板子就成了这样,三十?下少、少庄主他根本撑不住的……”

    可周围谁也不理他,阿质只能眼睁睁看着染血的板子挥至空中然后重重地落下。

    宋惯生额头青筋暴起?,他死咬牙关,发?出痛苦的闷哼。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他头顶。

    少年艰难抬头,费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老头来了啊……”

    老庄主双手负背,冷着脸:“你当真是想气死我不成?”

    “惊隐庄这大?半年以来接连遭遇打击,各州城据点皆有人力折损,生意?也是一落千丈,如今已?有式微之势。若再与桑家断了亲事,恐怕也难以维系那边的来往。”

    没想到?自?己离家的大?半年里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宋惯生的眸光有些涣散,没有说话。

    虎毒不食子。

    老庄主终究还是妥协下来:“你当真决定?好要与桑家小姐退亲。”

    “是。”

    老庄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抬手示意?旁人放下板子。

    “明日我就亲自?拜访桑家退亲。”

    宋惯生讶然:“爹?”

    “现在知道叫爹了,我这张老脸算是要豁出去了!”

    “那生辰贴,能不能给我?”宋惯生说话时断断续续。

    “你要这个干嘛?明日我就一同带去桑家了?”

    “我想交给桑时……”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忽然窜了上来,不等宋惯生把话说完,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

    “生、生辰贴呢?”

    宋惯生醒来已?经是三日之后,他顾不上身?后的疼痛,睁开眼第一句便问。

    “少庄主醒了!”见他清醒,阿质满心欢喜向屋外的人喊了一声,连忙去给他倒了一杯茶,“庄主拜访桑家那日就派人将?生辰贴送到?桑姑娘手中了。”

    “给她了吗?”

    “对啊,不是少庄主交代的吗?”

    宋惯生神情有些恍惚:“那、那她有何反应?”

    阿质摇了摇头:“回来的人说好像没什么反应吧。”